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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鎏金簪藏生死秘,旧药方牵北漠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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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水榭的雕花窗棂还凝着晨霜,如碎玉般嵌在朱红框内。苏惊盏指尖触到生母遗留的紫檀木妆奁时,先沾了一层薄尘——那是半载尘封的印记,自柳氏掌家后,这间沈氏生前的书房便以“阴气浸骨”为由锁闭,若非前日祖母拍板,怕是要在暗隅里继续蒙尘。昨日书房对峙的余波未平,父亲苏丞相虽未再强逼她向苏令微致歉,却遣了两名家丁守在院门外,名为“护持嫡女”,实则是圈禁的幌子。她借“整理生母旧物以寄哀思”的由头,才得以独守这方承载着过往的偏院,指尖划过妆奁铜锁时,竟觉那凉意里藏着母亲未散的气息。

这妆奁原是沈氏的陪嫁重器,檀木表面以水磨工艺雕着缠枝莲纹,莲瓣层叠间藏着细如发丝的叶脉,经年累月的摩挲让木身泛着蜜蜡般的温润光泽。苏惊盏轻掀第一层屉匣,数十方绣帕叠得如尺素般齐整,最上端一方素白软缎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得能在莲心绣出三分娇羞——那是沈氏未出阁时的得意之作,当年她凭这手苏绣名动京华,连先太子妃都曾遣内侍来求绣样。指尖抚过冰凉的绣线,前世七岁那年的记忆猝然翻涌:母亲灵前,她哭到晕厥,醒来时柳氏捧着这只妆奁站在面前,语调柔婉却藏着冷意:“你母亲的遗物,便只剩这些了。”彼时她懵懂信了,如今再思,柳氏定是早已筛检过所有遗物,凡涉秘辛或贵重之物,怕是早已被付之一炬或私藏。

第二层屉匣里卧着些寻常钗环,唯有一支鎏金嵌宝簪在晨光里泛着华彩,鹤立鸡群般惹眼。簪身以累丝工艺缠出层叠莲瓣,每片莲瓣的纹路都细如蝉翼,顶端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虽非极品,却被匠人磨得光华流转,映得匣底锦缎都染了三分艳色。苏惊盏幼时曾见母亲常戴此簪,沈氏说这是外祖父亲手督造的及笄礼,簪头中空,藏着她的胎发以佑平安。她捏起簪子对着晨光细看,果然在莲心处寻到一道细如针鼻的缝隙,指尖摩挲时,忽然觉出异样——缝隙边缘有几处细微的撬动痕迹,绝非常年佩戴的磨损,倒像是有人刻意开启过。

“小姐,暖炉添好了,谨防着了凉。”晚晴端着紫铜暖炉进来,见苏惊盏对着一支旧簪凝神,不由轻声问道,“这簪子瞧着便知是稀世之物,柳夫人当年怎会容它留在小姐这里?”苏惊盏未回头,从妆奁底层摸出一枚银质发针——那是她早备下的,针尖被磨得锋利如刃。她捏着银针探进莲心缝隙,腕间微一用力,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簪头的莲瓣竟如含苞待放般微微弹开,露出中空的腔体。里面并无胎发,一卷泛黄的纸条被蜡封着,牢牢嵌在其中,像是藏着一段沉眠的过往。

苏惊盏只觉心口猛地一缩,指尖竟泛起细碎的颤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以银针小心挑开蜡封,展开纸条时,纸张因年深日久已脆如蝶翼,边缘簌簌落下些许碎屑,似是时光剥落的鳞片。纸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却比寻常书信潦草许多,笔锋间带着仓促的慌乱,显然是急难中写就,内容竟是一张药方:“附子三钱,干姜一钱,白术二钱,当归一钱……”字迹写到末句时已然扭曲,墨痕晕开如泪痕,像是被人骤然惊扰。苏惊盏自幼随母亲识药辨方,一眼便瞧出症结——附子性烈如虎,常人入药最多五分,这药方竟用了三钱,足足超了六倍之多,这般剂量足以让脏腑衰竭而亡,绝非寻常调理之方。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落款,并非寻常药铺的印记,而是“柳氏陪嫁丫鬟青禾”,日期则是景和十三年秋九月廿三——那是母亲病逝前三日。苏惊盏攥着药方的手指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当年是以“风寒骤侵,药石罔效”为由下葬的,柳氏还特意请来太医院的太医作证,声泪俱下地说沈氏是“积劳成疾,油尽灯枯”。可这张药方上的附子剂量,字字如刀,刻着蓄意毒杀的痕迹!而抓药之人,竟是柳氏最心腹的陪嫁丫鬟青禾,这其间的关联,绝非巧合二字能搪塞。

“小姐,您脸色怎这般难看?”晚晴见她面白如纸,慌忙上前扶住,目光扫过药方上的“附子三钱”,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发颤,“这、这剂量……足以夺人性命!夫人她……”苏惊盏按住她的手,以眼神示意噤声,目光重新落回药方,忽然在角落发现一枚模糊的朱砂印章,细辨之下,竟是“云栖寺药堂”五个篆字。云栖寺?她猛地想起昨日从母亲遗物中翻出的一个香灰袋,袋面上绣着云栖寺的山门图景,针脚间还沾着些许未褪的檀香。祖母曾说,母亲生前笃信佛法,每月初一十五必去云栖寺上香,这药方既盖着寺里药堂的印,其间定然藏着渊源。

“备车,去慈安院。”苏惊盏将药方折好藏入袖中,鎏金簪仍捏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母亲的死因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而祖母作为府中唯一能制衡柳氏的长辈,定知晓些当年的隐情。晚晴不敢耽搁,匆匆去备车,路过院门口时,特意对着两名家丁福身笑道:“我家小姐去给老夫人请安,顺便取些过冬的寒衣,片刻便回。”家丁得了苏丞相“不得阻拦小姐觐见老夫人”的吩咐,只略一迟疑,便侧身让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晚晴手中的空衣箱上。

慈安院的暖阁里,铜炉中燃着上等的银丝炭,暖意融融。祖母正戴着老花镜翻检府中用度账本,算盘珠打得噼啪作响,见苏惊盏进来,连忙放下算盘,招手让她坐到铺着貂绒垫的炕边:“昨日书房之事,我已听闻。你父亲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被柳氏母女哄得没了是非。”苏惊盏未作寒暄,直接将鎏金簪和药方放在描金炕桌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祖母,您看这个。这是母亲的及笄簪,里面藏着一张药方,是她病逝前三日所书,抓药之人是柳氏的丫鬟青禾,附子用了三钱。”

祖母的目光落在药方上,起初还带着几分疑惑,待看清“附子三钱”和落款的“青禾”二字,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枯瘦的手指抚过泛黄的纸页,竟比苏惊盏还要颤抖得厉害。“这、这簪子……我记得你母亲生前片刻不离,戴了足有十几年。”她忽然抬眼,眼底满是愧疚与痛惜,“惊盏,是祖母对不住你母亲,更对不住你。当年你母亲怀着重胎,说柳氏每日送来的补汤滋味不对,我只当她是孕期心绪不稳,劝她‘都是一家人,何苦疑神疑鬼’,没想到……没想到柳氏竟真的这般蛇蝎心肠,敢下此毒手!”

苏惊盏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更紧:“母亲当年,竟是喝了柳氏送的汤药后才病重的?”祖母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浊泪,缓缓说起尘封的往事:“景和十三年秋,你母亲怀了身孕,已有三个多月的胎气。柳氏每日清晨都亲自端着补汤过来,嘴上说着‘姐姐怀着嫡子,身子金贵,妹妹理当尽心伺候’,起初你母亲还百般推辞,后来架不住她日日殷勤,便勉强喝了几次。没过几日,你母亲便说腹中绞痛,请来太医诊治,只说是‘寒气入体,动了胎气’,开了安胎药也无济于事,那孩子终究没能保住,你母亲也自此油尽灯枯,不到半月便撒手人寰。”

“太医难道没能看出是中毒?”苏惊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祖母叹了口气,声音哽咽:“那太医是柳氏从太医院请来的亲信,只说是‘忧思过度加风寒侵体’,连脉案都写得滴水不漏。我当时虽有疑虑,偷偷让人去查柳氏送的汤药方子,可青禾拿了份太医院的抄件来,说是‘照着御药房的方子抓的药’,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辨得清真伪。如今看来,那抄件定是伪造的,真正的毒物,便是这药方里的附子!”她抓起鎏金簪,摩挲着顶端的莲瓣,忽然哽咽道:“这簪头的缝隙,怕是你母亲察觉不对后,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撬开的。她是想留份证据,可惜……终究没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日。”

暖阁内霎时陷入死寂,红泥炭火烧得正旺,映得窗纸都泛着暖光,却半点暖不透两人眼底的寒彻。苏惊盏忽然想起前世母亲灵前的场景:柳氏哭得撕心裂肺,伏在棺木上喊着“姐姐你放心去,我定会替你照看好惊盏”,彼时她还年幼,只当是柳氏姐妹情深,扑进她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柳氏踩着母亲的尸骨坐上主母之位,享受着本该属于母亲的荣华富贵,甚至连她这个嫡女,都成了对方砧板上的鱼肉。这般歹毒心肠,真是令人发指。

“对了,祖母,这药方上盖着云栖寺药堂的印,母亲当年常去那里上香,想来与寺中僧人相熟吧?”苏惊盏拿起药方,指着角落的朱砂印章问道。祖母凝神想了想,点头道:“你母亲信佛心诚,每月初一十五必去云栖寺上香,与那里的住持慧能大师更是忘年之交。当年她怀了身孕后,还特意去寺里求了枚平安符,回来时笑着说‘希望这孩子能平安降生,将来做个保家卫国的忠臣良将’。”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之事,“哦对了,你母亲去世前一日,还让贴身丫鬟去云栖寺送过一封信,说是给慧能大师的。可那丫鬟回来没几日,就被柳氏以‘家中老父病重’为由打发去了乡下,此后便断了音讯,再也没能寻到。”

苏惊盏心中一动,母亲去世前一日仍要给慧能大师送信,信中定然藏着关乎性命的秘辛,或许便是关于柳氏下毒的证据,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她正欲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老夫人,柳夫人派人送了些燕窝过来,说是给大小姐补身子的,瞧着倒是精心。”祖母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让她拿回去!惊盏有我这儿的参汤补品,用不着她假仁假义!”

苏惊盏却抬手拦住:“祖母,让她送进来便是。”她抬眼望向门外,柳氏的贴身丫鬟红杏正端着描金食盒站在廊下,眼神躲躲闪闪,时不时偷瞄暖阁内的动静,显然是来探听风声的。苏惊盏缓步走过去,接过食盒,指尖触到食盒的温度,便知里面的燕窝刚炖好不久。打开食盒,一股甜香扑面而来,碗中燕窝炖得浓稠丝滑,上面还点缀着几粒鲜红的红枣,瞧着精致诱人。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银簪,轻轻探进燕窝之中,不过片刻,银簪的尖端便骤然变黑,如染了墨般。

“柳氏倒是心急,刚害了我母亲,如今便迫不及待要对我下手了。”苏惊盏冷笑一声,将银簪掷在食盒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眼看向吓得浑身发抖的红杏,语调冰冷如霜:“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燕窝我收下了,多谢她这般‘费心’。另外,让她把当年打发去乡下的那个丫鬟找回来,我有话要问。若是找不回来,我便亲自去柳府一趟,问问柳老爷是如何教女儿‘贤良淑德’,如何算计嫡姐性命的。”红杏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跪地,哆哆嗦嗦地抱起食盒,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慈安院,连礼数都忘了行。

祖母看着苏惊盏挺拔的背影,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伸手握住她的手:“惊盏,你如今行事越发沉稳有主见,只是柳氏心狠手辣,背后又有柳家撑腰,你定要多加小心。”她转身从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取出一枚羊脂玉牌,递到苏惊盏手中,“这是当年你外祖父给我的信物,凭此去云栖寺找慧能大师,他见了便知是自己人,定会将知晓的事告知于你。另外,你母亲在城外有座别院,原是她的陪嫁产业,柳氏这些年一直想霸占,我始终没松口。这是别院的钥匙,你去瞧瞧,或许能找到些你母亲留下的线索。”

苏惊盏接过玉牌和钥匙,玉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沈氏”二字,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显然是祖母常拿在手中把玩。她忽然想起昨日在书房,从父亲袖中瞥见的那封北漠密信,还有母亲遗物中那枚刻着模糊纹路的寒玉佩,一个念头在心中逐渐清晰:母亲的死绝非简单的宅斗仇杀,背后定然牵扯着北漠的阴谋,甚至可能与当年先太子的旧案息息相关。而这鎏金簪里的药方、云栖寺的印章,还有那座城外的别院,便是解开这些谜团的关键钥匙,每一把都藏着通往真相的路径。

离开慈安院时,苏惊盏特意绕去了柳氏居住的听竹院。柳氏正坐在窗前品茗,见苏惊盏从院外经过,立刻放下茶盏,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招手道:“惊盏,快过来坐,母亲刚泡了雨前龙井,正想叫人请你过来尝尝。”苏惊盏却站在院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调冰冷:“柳氏,我母亲的药方,我已经找到了。青禾抓的药,附子三钱,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柳氏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青石板上,碎裂的瓷片溅起水花,湿了她的裙摆。“你、你胡说八道!那是你母亲自己开的药方,与我何干!”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与苏惊盏对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几乎要将帕子捏碎。苏惊盏嗤笑一声,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风中回荡:“是不是胡说,等找到当年的丫鬟,再去云栖寺问过慧能大师,自然会真相大白。你最好祈祷今夜能睡得安稳。”

回到汀兰水榭,晚晴已在院中等候,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神色凝重地低声道:“小姐,张妈妈那边有消息了。派去接她的人说,张妈妈上周被柳氏的人接走了,说是‘老夫人想念旧人,接去府中伺候’,可我们去府里各处问了,根本没有这回事。”苏惊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张妈妈是母亲最忠心的陪嫁丫鬟,自幼便跟在母亲身边,知晓许多当年的旧事,柳氏突然这般兴师动众地接走她,绝非“伺候老夫人”那般简单,定然是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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