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太贵重了（2/2）

此后，两人关系明显升温。交流从艺术扩展到更广的领域，偶尔也会分享生活中的琐碎片段。方二军身上那种成熟男人的沉稳、艺术积淀的深厚，以及对理想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吸引力。章晓语在他面前，逐渐放松了最初的戒备。

那层窗户纸，在一次工作聚餐后被无意触碰。饭局上气氛轻松，方二军为项目顺利推进高兴，多喝了几杯。散场后他坚持送章晓语回工作室取落下的资料。夜深人静，走廊空旷，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响。工作室里，灯光昏黄，空气中松节油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酒意。

章晓语正低头在画架旁寻找，方二军站在她身侧，指着某处说着什么。也许是酒意作祟，也许是那一刻气氛使然，他说话间，手掌非常自然地、短暂地覆上了她扶着画架边缘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

两人俱是一僵。

方二军像是被烫到般，迅速但不算慌乱地收回了手，轻咳一声，语气恢复如常：“大概就在这后面。”

章晓语没有抬头，耳根却泛起了红晕，低声应了句：“找到了。”

那一刻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流动。某种心照不宣的、逾越了工作关系的气息，在沉默中弥漫开来。没有更进一步的言语或动作，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方二军借口时间太晚，匆匆离去。章晓语独自留在工作室，看着自己被触碰过的手背，心乱如麻。

而就在方二军的手覆上章晓语手背的几乎同一瞬间，工作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李素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排练结束后，想着方二军最近忙碌，特意绕道去他喜欢的粥铺买的宵夜。她想给他一个惊喜，或许也是想默默确认一下，那些隐约的不安是否只是自己的多心。

门缝里透出的景象，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眼帘。昏黄灯光下，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以及那只迅速分开、却已然留下无形印记的手。

李素娥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她清楚地看到了方二军脸上未及完全收敛的、某种专注于章晓语的神情，也看到了章晓语瞬间绯红的耳廓和低垂的颈项。那不是寻常的工作交流。

保温袋的提手在她掌心勒出深深的痕，指尖冰凉。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让门缝扩大一丝一毫。只是死死地看了那凝固画面一秒，或许两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收回视线，转身。

高跟鞋踩在老旧水磨石地面上，本该有清脆声响，此刻却被她压抑到极致的、微微颤抖的步伐吸去了大部分声音。她快步离开，像逃离什么令人窒息的东西，背影僵硬挺直，唯有紧攥着保温袋的手指关节，白得骇人。

工作室内的两人，对门外这场无声的风暴毫无觉察。但情感的暗流已然汹涌交汇，危险的三角悄然成形，一场更剧烈、更复杂的情感风暴，在看似平静的夜色下，完成了它最后的能量积蓄，即将破云而出。

李素娥将那晚的刺痛死死按进心底，面上未起波澜，骨子里那股属于鱼玄机的烈性与属于青衣的沉静，此刻交融成一种冷锐的审慎。她没有哭闹质问，那太像苏楠，也太低段。她选择了一种更符合她身份的方式——试探，用工作的刀锋，去划开那层暧昧的迷雾。

一次关于《鱼玄机》后续宣传物料设计的讨论会上，李素娥看着章晓语提交的、带有强烈解构主义风格的视觉方案，淡淡开口：“章老师的设计理念很新，视觉冲击力强。不过，是否过于先锋了？京剧观众有传统的审美惯性，太过抽象、剥离了具体意象，恐怕会产生隔阂，觉得与‘鱼玄机’这个古典人物本身有些脱节。” 她语气平静，措辞专业，目光却如探针，投向坐在主位的方二军。

方二军眉头微蹙，几乎未加思索便反驳：“审美需要引导，不能一味迁就所谓的‘习惯’。晓语的设计恰恰跳出了戏曲宣传品的俗套，用现代视觉语言重新解构古典人物内核，这正是一种高级的对话。隔阂？有意义的艺术创新，从来不怕暂时的不理解。” 他用了“晓语”，而非“章老师”，维护之意，斩钉截铁。

李素娥指尖微凉，面上却仍维持着探讨的神情，只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第一次试探，刀刃撞上了铁壁。

不久后，市京剧团有一场重要的内部汇演，李素娥亲自打电话给方二军，声音听不出异样：“方局，周末团里汇演，有几个新排片段想请您把关。如果有空不妨来看看？也可以带朋友一起来，艺术总是需要多交流。” 她刻意在“朋友”二字上留下一点意味深长的停顿。

电话那头，方二军沉默了两秒，随即是惯常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客气：“素娥，谢谢邀请。不过周末省里有个关于文化产业融合的视频会议需要准备，实在抽不开身。你们好好演，回头把录像给我看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