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太贵重了(1/2)
作为分管领导,又曾是美术领域内小有名气的“才子”,方二军自然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焦点”。在参与群艺馆新一轮美术展的筹备会议时,他听到了章晓语关于“公共艺术空间如何避免沦为装饰性陈列,而真正介入市民审美唤醒”的发言。她的思路清晰,引证扎实,提出的方案既具创意又考虑落地,与某些陈词滥调或一味求怪的做法截然不同。
方二军心底那根沉寂许久的艺术神经,被轻轻拨动了。
他开始有意识地关注章晓语的工作。浏览她提交的策展草案,细致审看她准备展出的作品小样。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在她那些充满想象力的构图和微妙色彩关系前停留许久,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审美愉悦与思维激荡,慢慢苏醒。
机会很快来了。馆里决定为章晓语策划一场小型学术研讨兼新作推介会,需要局里支持。方二军亲自过问,并“顺便”提出,可以先听听画家本人的详细构想。于是,在群艺馆那间洒满午后阳光、堆满画册与颜料气息的小会议室里,有了第一次深入的长谈。
他们从架上绘画的当代困境,聊到公共美育的实践可能;从西方美术史的流派演变,论及中国水墨精神在当代的转化。章晓语话不多,但每每发言,都能切中要害,甚至偶尔犀利的质疑,也能引向更深的思考。她身上没有艺术圈常见的浮夸或迂腐,有一种直接、诚恳、专注于艺术本体的气质。
更让方二军触动的,是她言谈间自然流露出的、未被世俗过分磨损的青春锐气与理想色彩。那是一种他曾经拥有,却在岁月与职务中逐渐收敛乃至深藏的东西。看着她侃侃而谈时发亮的眼睛,手指不自觉在空气中比划着构图的样子,方二军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沉浸在画室里、心无旁骛的自己。
尘封的热情,像遇到氧气的余烬,悄然复燃。那不仅仅是艺术理念的共鸣,更夹杂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动。他欣赏她的才华,惊艳于她的灵气,亦被她那种独立洒脱、不刻意逢迎的个性所吸引。在她面前,他暂时卸下了“方副局长”的盔甲,找回了“方二军”作为艺术爱好者和实践者的那份纯粹感知。
交流变得频繁起来。有时是工作沟通,有时是“偶遇”在画廊或资料室,话题渐渐从纯艺术,蔓延到更个人的领域,成长的经历、阅读的偏好、对某些社会现象的观察。方二军发现自己会期待这些交谈,会留意章晓语近期又读了什么书,创作上有什么新想法。他甚至重新拿起了搁置多年的素描本,偶尔涂抹几笔,那些线条里,久违的自由感隐约流淌。
这种吸引是强烈的,也是危险的。方二军清晰地知道,自己与李素娥之间,那历经风波才得以见光的关系,正承载着彼此的真挚与重量。然而,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那个被章晓语重新点燃的艺术灵魂,却在发出不甘寂寞的嗡鸣。章晓语像一道清新的风,吹进了他按部就班、充满责任与权衡的世界,让他想起生活还有另一种温度、另一种可能——那种纯粹沉浸在创造与思想中的、轻盈而炽烈的状态。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城市天际线,指间香烟明灭。一边是给予他真实情感慰藉、与他共同承担风雨的李素娥,她的爱带着戏台上的浓墨重彩与生活里的执着坚韧;另一边,是宛如一道灵光、唤醒他沉睡艺术本能、让他心弦为之颤动的章晓语,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幅未完的、充满诱惑的画卷。
理性告诉他,必须克制,必须清醒。但感性的潮水,已然随着每一次艺术共鸣的欣喜,随着那抹清丽身影带来的悸动,悄然上涨,拍打着理智的堤岸。
方二军知道,他又一次站在了情感的十字路口。只是这一次,牵扯的不仅是心,还有他试图重新拼凑的、关于艺术与自我的完整图景。而章晓语的出现,让这幅图景,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充满未知的诱惑。
方二军与章晓语的交往,披着“指导创作”的合法外衣,日益频密。
他开始主动参与群艺馆美术部的项目研讨,总能精准地切入章晓语负责的板块,提出既有见地又不越界的建议。会后,他常以“再深入探讨某个细节”为由,自然而然地将对话延伸至小会议室,甚至她的临时工作室。那间位于老馆三楼尽头、堆满画架与颜料罐的房间,渐渐成了两人交换艺术见解的“秘密花园”。
方二军拿出了尘封的诚意。他把自己珍藏多年、绝版的外文艺术画册,轻描淡写地放在章晓语的工作台上,“放我这里也是落灰,你用得着。” 画册边缘的轻微磨损,透露出主人曾经的珍视。他甚至翻拍了自己学生时代那幅获奖油画的高清复制品,精心装裱后送给她。“挂这儿,添点颜色,也算给这屋子留个‘前辈的足迹’。”他开着玩笑,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章晓语起初保持着清晰的界限。她感谢领导的关心与慷慨,但退回复制品:“方局,这太贵重了,不合适。” 画册则小心存放,言明是“借阅”。她的态度礼貌而专业,交谈多限于艺术范畴,涉及私人话题便礼貌绕开。方二军也不急,只以更专注的专业交流,耐心地铺设理解的桥梁。
转机出现在章晓语筹备个人小型主题展期间。一组关键作品陷入瓶颈,理念与表达始终无法统一,反复修改不得其法,挫败感几乎将她淹没。某个深夜,她对着凌乱的草图发怔,手机屏幕亮起,是方二军发来的关于某位现代主义画家创作阶段的文章链接,附言:“忽然想到,或许对你有启发。”
鬼使神差地,她回复了困扰。不到二十分钟,方二军竟驱车来到了馆里,手里还提着热咖啡。“睡不着,正好看看。”他说的随意,眼底却有血丝。
那一晚,工作室的灯亮到天明。方二军没有指手画脚,而是以一个真正同行、甚至更具经验的前辈身份,与她并肩站在草图前,抽丝剥茧地分析问题核心。他引经据典,却不掉书袋;提出建议,却鼓励她自主选择。他懂得在哪个节点推一把,在哪个地方留白。当晨光熹微,最后一处关键构图被确定时,章晓语看着眼前清晰起来的画面,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涌起的,是强烈的感激与一种找到知音的触动。
“方局,真的太谢谢您了。”她声音微哑,眼眶发热。
方二军只是温和地笑笑,收拾起满桌的咖啡杯和稿纸。“能帮上忙就好。你很棒,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跳出来看。” 那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副局长,而是可靠的同道中人。章晓语心中那堵谨慎的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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