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扭曲灵魂(1/2)
于是,方二军的生活,陷入了一种更加分裂却也更加“平稳”的状态。白天,他是威严干练的方副局长;夜晚或某些隐秘的间隙,他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一个是冰冷交易、维系体面的苏楠;一个是新鲜顺从、提供简单慰藉的林溪。情感的世界彻底沦为一片荒漠,只有欲望与计算的沙砾在风中流动。他似乎适应了这种分裂,甚至从中找到了一种扭曲的、掌控一切的平静感。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正常得可怕,正常得像一具精心维护、却早已从内部开始腐烂的华丽空壳。
市京剧团那座上了年头的排练厅里,空气仿佛浸透了岁月的尘埃与隐约的墨香。高高的穹顶下,几排苍白的日光灯照着正在反复走位、试唱的新编历史剧《鱼玄机》剧组。胡琴声时而激越时而呜咽,锣鼓点敲得人心头发颤,水袖扬起又落下,携着一股未尽的力道。
方二军站在排练厅侧后的阴影里,双臂抱胸,眉头微锁。他的目光牢牢跟着台上那位饰演鱼玄机的年轻演员——那位晚唐传奇的女道士、女诗人。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自从市里将《鱼玄机》定为今年冲击省级乃至更高奖项的重点剧目,并把指导协调的担子压到他肩上,这儿几乎成了他的第二个办公室。
压力是实实在在的。不像之前的《水乡之恋》更多是艺术上的把握与资源协调,《鱼玄机》承载的期望要重得多。市里主要领导曾在文化工作座谈会上特意点过他:
“二军同志年轻有为,《水乡之恋》一炮打响,证明我们有能力出精品。这次《鱼玄机》题材独特、人物复杂,既有历史底蕴又有现实意义,一定要打造成我们市的又一张文化名片!省里可都看着呢!”
话里的期许和鞭策,沉甸甸压在心口。这已不只是一场文化活动,在某种程度上,它成了关乎他个人政治形象与全市文化政绩的“攻坚战”。方二军清楚自己没有退路。《水乡之恋》的成功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也剥夺了他“试试看”的余地。他必须成功,只能成功。
于是方二军整个人扎了进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创作《水妹》时那种近乎偏执的状态,只是这一次,驱动他的不再纯粹是艺术冲动,而是职务责任、政治压力与某种被重新点燃的、挑战高难度创作的本能亢奋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心绪。
他研读剧本,查阅大量关于鱼玄机生平、晚唐社会、道教文化与女性处境的资料,笔记写了厚厚一摞。他和编剧争论某个情节的历史合理与戏剧张力,和导演探讨舞台调度如何呈现人物内心的诡谲波澜,和作曲推敲唱腔怎样既保留京剧韵味又注入现代情感。他甚至对服装颜色、头饰样式、道具质感都提出具体乃至苛刻的要求。他办公室里,《鱼玄机》的文件堆成了小山;电话里谈的,饭局上聊的,深夜独自想的,都是“鱼玄机”。
这种全情投入,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外界隔开。时间被切割、压缩,全都填进了与《鱼玄机》有关的事务里。白天泡在排练厅或会议室,晚上对着资料和方案勾画修改,周末则常和主创团队关起门来研讨。
不知不觉间,苏楠和林溪都被他疏远了,或者说,被他暂时逐出了眼下生活的中心。
起初苏楠还会像往常那样,发信息问他周末有没有空,或者暗示她准备了晚饭。方二军的回复却越来越短,且总是迟滞。
“忙,改天。”
“在开会。”
“出差。”
到后来,连这样的敷衍也少了。苏楠打来的电话,他常直接按掉,事后也想不起回拨。偶尔在深夜,疲惫到极致却清醒得难以入眠时,他会想起苏楠公寓里那张床,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冰冷交易感。但紧接着,《鱼玄机》某个待解的舞台难题又会把他拽回现实。连身体的本能渴望,似乎也被高强度的工作与持续紧绷的神经压抑得迟钝了。上一次去苏楠那儿,已是将近一个月前的事,并且匆匆开始、草草结束,他甚至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
林溪那边更是如此。那个需要隐秘与谨慎维持的关系,在方二军如今被《鱼玄机》完全占据的日程表上,根本排不进位。他不再有顺路送她下班的心情,也不再有安排“幽会”的闲暇与兴致。偶尔在局里走廊遇见,林溪怯生生地望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方二军也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脚步不停,脑子里转着的可能是刚刚排练时某个演员身段不够流畅的问题。他甚至忘了上次给她那个装现金的信封是什么时候。林溪像一株被暂时遗忘在窗台角落的植物,得不到浇灌,只能在原本就不甚明亮的角落里,默默萎顿下去。
对此方二军并非毫无察觉,但他无暇顾及,或者说不愿分心。苏楠代表着需要敷衍的麻烦与冰冷的义务,林溪是随时可以拾起或放下的消遣,在《鱼玄机》这座必须攻克的险峰面前,她们都显得微不足道。他的全部情感与精力,仿佛都被那个千年前才情绝世、命运多舛的女道士“鱼玄机”吸附了过去,投入了一场与历史、与艺术、也与自身前途的激烈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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