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惊（2/2）

没有灵力外放，没有剑气激荡，甚至没有真正挥动手臂。只是在意念中，以“太初剑意”为核心，模拟着拔剑、直刺、横削、回撩、收势……

每一个想象的动作都极慢，极细致。

她“感受”着剑意随着意念模拟而发生的细微流动与呼应，体会着那份古老力量与自身心神连接处的每一分滞涩与顺畅。

这不是修炼招式，而是淬炼“契合度”。

如同匠人打磨剑柄与手掌的贴合处，不求锋利，但求如臂使指。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忽然睁眼。

眸中，一缕极淡、却纯粹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芒一闪而逝。

她终于动了。

右手抬起，并指如剑，向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没有光华。

但前方三丈外，一株碗口粗细、生满灰斑的老树树干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细痕。

痕宽如发，深不过寸。

但痕迹边缘，树皮、木质、甚至其中的水分与细微虫卵，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消失”状态——不是被切开，不是被烧焦，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存在”的层面轻轻“抹去”了那一线的“实质”。

苏晚晴收回手指，微微喘息，额头见汗。

这一下，耗去了她近三成的心神与灵力。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更精准，更凝练，也更……受控。

她走到那棵树前，伸手触摸那道剑痕。指尖传来的，是一种空寂的“无”，仿佛那里本该一无所有。

够了。

她转身，不再看那寒潭与巨石。

将腰间的药篓系紧，检查了一下袖中暗藏的几样凌玄给的小物件（包括那枚能短距离示警的同心玉），又感知了一下体内调整到最佳状态的真元与剑意。

然后，她迈步，向着幽寂林外走去。

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古剑，锋芒尽敛，却自有凛然之气透出，令周遭虫豸屏息，落叶无声。

她已准备好。

去迎接那场即将到来的、或许会改变一切的风暴。

戌时末，夜色如墨。

凌玄回到静思居石室。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打坐。只是站在石室中央，闭上眼睛，以《太虚敛息诀》独有的“虚空映照”之术，将自身状态与外界“脉动”进行最后一次校准。

他“听”到了谷内比平日紧张数倍的灵力流动——那是刑堂、听剑崖、戒律堂等各方势力暗中调动人马、加强戒备产生的涟漪。

他“嗅”到了空气中那丝愈发明显的、混合着焦虑、贪婪与不安的“气味”——那是风暴前夕，人心浮动在天地间的投射。

他更通过那枚黑色令牌深处极其隐秘的一丝联系，“感知”到藏真阁方向，那道属于孔悬的、浩瀚而平静的神识，如同深海般笼罩着书库区域，今夜似乎格外“专注”。

一切迹象都表明，临界点正在逼近。

凌玄袖中的“影帛”母帛，传来最后一次微热。

是墨影的最终确认信息，只有四个字的暗码：“网成，待发。”

沼泽那边，一切都已就绪。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唇三寸便消散于无形。

然后，他走向石室角落，那里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只有他知道的缝隙。他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枚孔悬所赐的远古龟甲。他以特殊手法，在其表面附加了一层薄薄的、模仿岁月侵蚀与尘土覆盖的伪装，然后将其小心嵌入缝隙深处。此物太过蹊跷，带在身边是隐患，留在静思居这个“牢笼”里，或许将来另有他用。

第二样，是那瓶未动的“养神丹”。他倒出丹药，指间灵力微吐，丹药化作细腻粉末，均匀洒在石床下几处不起眼的角落。丹药灵力会缓慢挥发，形成一层极淡的“安神宁息”场，能干扰后续可能到来的、过于精细的神魂探查。

第三样，是一枚他自己近日以藏真阁边角材料暗中炼制的“替身符”。此符功效简陋，只能在他离开后，于石室内模拟他“筑基初期”修为的、极其微弱且呆板的灵力波动与生命气息，持续约六个时辰，且经不起近距离探查。但用来应付常规的、非针对性的巡查，或能争取一点时间。

做好这些，他换上了一套最普通的灰色杂役弟子服饰（通过墨离渠道获得），将自身一切带有个人标识的物品尽数收起。

最后，他取出一枚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玉片，贴在眉心。

玉片中封存着他预先准备好的、一段持续约八个时辰的“深层入定”神念波动模式。一旦激发，会让他从外表乃至浅层神识探查看来，都处于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他激发玉片。

瞬间，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周身灵力波动沉降到最低，如同泥塑木雕。

而真正的凌玄，那经过《太虚敛息诀》极致收敛的神魂核心，则如同潜水般，悄然“沉入”自身识海最深处，进入一种对外界保持最低限度感知、却随时可以暴起的“蛰伏”状态。

他维持着这种状态，在石室中静静站立了约半炷香时间。

直到确认外界没有任何异常动静，那枚黑色令牌也没有传来任何额外关注。

时机到了。

凌玄“蛰伏”的神魂，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轻轻“拨动”了石室地面某处，他早在多日前便以自身灵力与《太虚敛息诀》真意悄然渗透、改造过的、一处连接地下废弃排水暗渠的阵法节点。

节点无声开启，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蜷身通过的孔洞，阴冷潮湿的气息涌出。

没有犹豫。

那具维持着“入定”表象的躯壳依旧留在原地。

而凌玄真正的核心意识与力量，已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虚影”，沿着那处孔洞，悄无声息地滑入下方深沉的黑暗之中。

石室恢复“原状”。

“凌玄”仍在“入定”。

而真正的潜龙，已脱却枷锁，潜入更深的黑暗，向着那风云汇聚之处——

悄然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