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惊（1/2）

寅时末，天光未启。

整个绝情谷笼罩在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中，连平日彻夜不息的阵法灵光都仿佛被这厚重的夜色吞噬，只余零星几点，如同濒死星辰挣扎着最后的微芒。

藏真阁地下净室，唯一的光源是凌玄面前那盏特制的“定神灯”。

灯火只有豆粒大小，凝练如金珠，悬浮在半截婴儿臂粗的“沉魂香”上方。香气笔直上升，被灯火一燎，化作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烟柱，不散不逸，直直没入凌玄微阖的双眉之间。

他在进行《太虚敛息诀》第三重“归墟”境的最后一次周天运转。

这不是修炼，而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完美的“空明”之境。

净室内万籁俱寂。连空气的流动，尘埃的飘落，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凝滞。凌玄盘坐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中轮廓模糊，气息几近于无，仿佛已与身下蒲团、周围石壁、乃至这方天地本身融为一体。

唯有他识海深处，那座历经万劫的仙帝神魂所化的“虚界”核心，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冷静，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一切可能。

沼泽杀局的十七种变数。

坠星湖争夺的九条脉络。

绝情谷内各方反应的二十三种走向。

孔悬可能介入的五种时机。

苏晚晴需要应对的八类风险。

以及……他自己，如何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中，精准地踏出那一步——从“潜藏于渊”到“惊动九天”的关键一步。

所有信息、变量、概率，如同浩瀚星河中流淌的数据，在他神魂中无声碰撞、重组、析出最可能的路径。这不是占卜，而是基于对人性、对规则、对力量本质深刻理解之上的绝对推演。

灯火忽然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不是风。是凌玄体内，最后一缕属于“筑基初期弟子凌玄”这个身份的驳杂气息，被彻底炼化、提纯、归于最本质的“虚”与“敛”。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没有精光四射，没有威压逼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能将整个净室的昏暗都吸纳入内。

潜龙，已将爪牙收至最紧，将鳞甲调整至最佳，将每一分力量都蓄积在看似松驰的躯体内。

只待云聚、雷动、风云际会的那一刻——

腾必九天惊！

辰时初，藏真阁书库二层。

凌玄如往常一样，在开库后第一个进入。他今日选择的区域，是存放各类“杂学心得”与“游历见闻”的偏僻书架。

孟清在远处整理一批新入库的残卷，偶尔抬头看向凌玄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审视。

凌玄仿佛毫无所觉。他从书架深处抽出一卷封面破损、以古藤捆扎的厚册，封皮上字迹漫漶，隐约可辨《南荒异闻拾遗》几字。

这并非他随意挑选。昨夜推演中，他需要最后确认几个关于“瘴雾沼泽”历史变迁与地质特性的细节，而这本书，据他之前浏览目录时的记忆，恰好有相关零散记载。

他来到惯常的座位，展开书卷。

纸页泛黄脆弱，带着浓烈的霉味与墨臭。上面的字迹因年代久远而褪色模糊，更夹杂着大量个人随笔、涂鸦甚至污渍，阅读起来异常艰难。

凌玄却读得极其耐心。

他以指尖隔着特制的“护书绫”，轻轻抚过那些几乎难以辨认的字句，目光沉静如古井。偶尔遇到关键处，他会取过旁边的“留影玉板”，以神识烙印的方式记下，而非用笔抄录——这样更快，且不留物理痕迹。

他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段关于“葬云泽”（瘴雾沼泽古称）三百年前一次大规模地气喷发的记述，提到喷发后泽心区域曾短暂浮现“黑曜石质碑座”，上有非今非古之纹，遇火灵则隐现金芒，月余后随泥沼再度沉没。

这与他散布的“剑痕遇火灵共鸣”传言隐隐呼应，可作为事后若有心人追查时的“古籍佐证”。

另一段则是一位古代采药人的笔记，提及在沼泽西南边缘的“腐骨林”中，曾见过体长过丈、鳞甲泛紫、口吐毒雾的巨型“腐心蜥”，其巢穴常伴生一种腥甜刺鼻的“鬼面蕈”，此蕈焚之产生的烟气，对腐心蜥有强烈吸引乃至致狂效果。

这是墨影可能用到的信息。凌玄将其默默记下。

他还“顺便”翻阅了其他几卷看似无关的杂记，在其中一本关于“星辰感应”的笔记中，“偶然”看到一段关于“星纹铁”矿脉可能孕育“星精”的猜想，作者推测若有剑修以精纯剑意长期温养“星精”，或可使其产生某种玄妙蜕变。

这段记载被他“重点”烙印。

做完这些，时间已近午时。

凌玄合上最后一本书卷，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满足。他起身，将书籍归位，又去帮助孟清搬运了几箱较轻的残卷，期间与孟清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古籍修复中“灵力浸润”与“材质匹配”的心得，态度谦逊好学。

一切如常。

但只有凌玄自己知道，在这看似平常的“最后一日”里，他完成了对计划最后环节的知识补充，确认了关键细节，并在与孟清交流时，再次巩固了“勤奋、专注、略有悟性但涉世未深”的形象。

离开书库前，他站在那扇暗红色木门前（通往孔悬石亭的那扇），静静停留了三息。

门后没有任何动静。

凌玄微微躬身，执弟子礼，然后转身离去。

这是告别，也是宣告。

潜龙将离此渊。

绝情谷东三百里，幽寂林深处。

苏晚晴站在一挂寒潭之前。

潭水幽碧，深不见底，水面不起微澜，倒映着上方遮天蔽日的古木枝桠，以及她清冷的身影。此处是她此次采集“静心草”任务的最后一个地点，也是最深处。

她已完成了任务所需分量，腰间药篓里满是带着露珠的淡蓝色草叶。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

寒潭边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地面铺满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灰白色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空地中央，矗立着几块布满青苔的黑色巨石，石面光滑，似被流水经年冲刷。

苏晚晴走到巨石之间。

她没有拔剑。

只是静静站着，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林间极静，只有偶尔不知名虫豸的微弱嘶鸣，以及风吹过极高处叶梢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她的意识沉入体内，内视那道如同沉睡巨龙般的“太初剑意”。

剑意依旧磅礴、古老、带着令人心悸的“抹除”特性，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战斗、以及对凌玄传授的《太虚敛息诀》部分精义的领悟，她与这道剑意之间的联系，已不再是最初的被动承受与艰难驱使。

多了一丝“感知”，多了一分“引导”。

她开始缓缓演练一套最基础的剑诀动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