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祸水倾国引灾殃(2/2)
终于,在监工又一次不耐烦的呵斥声中,他手中的柴刀“哐当”一声脱手飞出,掉在泥泞里。他本人也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脊背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咳出血来。
“废物!装什么死!起来!”刀疤脸监工大步走过来,扬起手中的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抽下!
就在鞭梢即将及体的瞬间,林间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伐木场!这威压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刺神魂,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冷酷,如同九天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思维和动作!
挥鞭的监工动作僵在半空,脸上残忍的笑容凝固,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存在。那些正在劳作的杂役们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呆滞,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整个伐木场,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和寒意。
林轩跪伏在泥泞中,身体也如同其他杂役般剧烈地颤抖着,头深深埋下,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然而,在那卑微的姿态下,他的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触角,瞬间锁定了威压的源头。
林场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人。
为首者,身量极高,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墨色锦袍,袍角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滴血匕首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他面容俊美,甚至可以说得上精致,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供利用或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他仅仅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就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整个林场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他身后,恭敬地跟随着几名气息深沉的黑衣弟子,每一个都至少是炼气后期,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对为首者绝对的敬畏。
此人,正是绝情谷大师兄,秦绝!
“大……大师兄!”两名监工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泥地上,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
“拜见大师兄!”其他杂役如同被惊醒的提线木偶,瞬间哗啦啦跪倒一片,头埋得极低,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整个林场,只剩下秦绝一行人还站着,如同俯瞰众生的神只。
秦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跪伏一地的杂役。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那目光掠过跪在泥泞中、浑身脏污、瑟瑟发抖的林轩时,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如同掠过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此地管事何在?”秦绝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冰冷,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小的!”刀疤脸监工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小的赵虎,负责此片伐木场!不知大师兄有何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秦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赵虎脸上的谄媚瞬间僵硬,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今年的‘绝情木心’,成色如何?”秦绝淡淡问道,语气毫无波澜。
赵虎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双手颤抖着捧过头顶,恭敬地打开:“回……回大师兄!今年新伐的‘百年玄铁木心’在此!请……请大师兄过目!”
玉盒中,躺着一截约莫三寸长、通体漆黑如墨、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木心。一股精纯而阴寒的煞气从中散发出来,正是炼制绝情谷秘药“戮情丹”的重要辅材之一。
秦绝的目光在那截木心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尚可。” 他身后的一个弟子立刻上前,接过玉盒。
“用心做事。”秦绝留下四个冰冷的字,便不再看赵虎一眼,仿佛他刚才的举动只是例行公事。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场深处,似乎在搜寻什么。
就在这时,林场通往谷内方向的小路上,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锁链轻微碰撞的叮当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两名神情冷肃、气息强悍的黑衣女弟子,正押着一个女子,朝着这边走来。
当看清那女子的瞬间,整个林场,包括那些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的杂役们,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丽的女子。
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包裹着窈窕却单薄的身形。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她的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白瓷,在昏暗的林间仿佛散发着微弱的莹光。五官精致得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眉如远山含黛,鼻若琼玉雕琢,唇色淡如初绽的樱瓣。然而,这份惊心动魄的美,却被一种更加强大的东西彻底覆盖、吞噬。
是死寂。
她的眼神。
那双本该顾盼生辉、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口彻底干涸的枯井,空洞、麻木,没有任何光彩,也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中留下丝毫倒影。她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更添几分脆弱和疏离。她的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僵硬,仿佛行走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完美却毫无生气的玉雕。
她的手腕和脚踝上,戴着纤细却异常坚固的黑色金属镣铐,锁链拖在地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如同某种不祥的诅咒。这镣铐的存在,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反而在她那份惊心动魄的脆弱和彻底的麻木之间,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诡异的反差。
她的美,是这灰暗绝望世界里一道刺眼的光,却也是这光下最深沉的阴影。是绝情谷精心培育的、最完美的祭品。她叫苏晚晴。
整个伐木场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连秦绝身后那些气息深沉的黑衣弟子,在看到苏晚晴时,眼神中都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深深的忌惮和复杂的情绪取代。
苏晚晴在两名女弟子的押解下,走到了秦绝面前不远处停下。她微微抬起眼睑,那双空洞的眸子平静地看向秦绝,没有任何畏惧,也没有任何恭敬,只有一片彻底的、令人心悸的虚无。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执掌生杀大权的大师兄,而只是一块石头,一截朽木。
秦绝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他那万年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只剩下更加深沉的冰冷。他的眼神在她绝美的容颜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并非欣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和……麻烦程度。
“苏晚晴。”秦绝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依旧冰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你的‘炉鼎’资质,已臻至化境,道心却迟迟未能磨砺圆满。谷内资源有限,容不得你继续‘温养’下去。”
苏晚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空洞,仿佛秦绝的话只是在描述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秦绝的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杂役,如同在挑选垃圾堆里一件勉强能用的工具。最终,他那冰冷无情的目光,落在了依旧跪在泥泞中、浑身脏污、瑟瑟发抖、如同烂泥一般的林轩身上。
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残酷玩味的弧度,在秦绝那薄冷的唇角勾起。
“你。”秦绝抬起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向了林轩,“抬起头来。”
林轩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他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恐惧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污和汗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卑微和惊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绝看着他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子,眼中的玩味更浓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林场上空,如同冰冷的宣判:
“林轩,是吧?从今日起,苏晚晴便是你的道侣。”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所有跪伏的杂役心中炸开!一道道难以置信、混杂着惊骇、嫉妒、怜悯和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泥泞中的林轩!
道侣?苏晚晴?这个如同神女般美丽却注定走向毁灭的祭品?竟然……竟然配给了这个刚入谷、懦弱无能、连腰牌都保不住的废物林轩?!
这简直是……最荒谬、最残忍的玩笑!不,这比玩笑更可怕!这分明是秦绝大师兄对这个废物的……戏弄!是死亡通知书!
苏晚晴那双空洞的眼眸,在听到“道侣”二字时,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死水微澜,但转瞬便恢复了彻底的麻木。她依旧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被分配的不是她的命运,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秦绝的目光在苏晚晴和林轩之间扫过,如同在欣赏自己一手导演的杰作。他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加深,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既是道侣,当遵循我绝情谷的规矩。好生‘相处’,助她磨砺道心。待她道心‘圆满’之时……”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林轩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便是你林轩,杀妻证道之日!”
杀妻证道!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林轩的心脏!也刺穿了在场所有杂役的神经!
林轩的身体如同被雷击般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在泥泞里,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呜咽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逼着举起屠刀,然后被彻底毁灭的未来!
秦绝看着他那副彻底崩溃的样子,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他不再多言,冷漠地转身,带着随从,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伐木场。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直到秦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伐木场那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才被打破。压抑的喘息声、低声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一道道目光复杂地投向依旧瘫在泥泞中、如同烂泥般的林轩,以及他身边那个静立如雕塑、眼神空洞麻木的绝美女子。
林轩在泥泞中颤抖着,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出窍。然而,在那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的表象之下,在那低垂的眼帘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幽光,悄然闪过。
杀妻证道?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他这位被强行分配的“道侣”脸上。
四目相对。
他看到的,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荒原。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宣判,对她而言,不过是拂过枯骨的一缕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