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死亡的“价值”(1/2)
北京,某顶尖三甲医院急救中心。走廊里,灯光惨白,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死亡气息。脚步声在这里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只留下呼吸机、监护仪发出的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压抑的哭泣。
急救室的红灯已经亮了很久。门外,或站或坐着十几个人。苏江油田的郑局长、生活服务公司的赵书记、钱总,以及闻讯从总公司赶来的几位办公厅、组织部、安监局的领导。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掩饰的惶恐。没人说话,或者只是用极低的声音、极简短的词语交流,眼神闪烁,不敢与旁边的人过多对视。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孙德海的妻子和儿子、儿媳,是接到电话后,赶过来的。他的儿子孙伟在总公司工作,正是提拔副处级的关键节点,这也是老孙硬顶着不退的原因。家就安在北京。儿媳刚刚生了孙子,孙妻在这里照看。
孙妻是个典型的油田家属,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此刻正被儿媳搀扶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茫然的、仿佛被瞬间抽空灵魂的麻木和呆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急救室紧闭的门,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孙伟三十出头的样子,红着眼睛,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时狠狠捶打一下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引来旁人侧目,但无人敢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十三点四十七分,急救室的红灯熄灭了。门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满脸倦容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护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凝重而遗憾的表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孙德海的儿子身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患者因情绪极度激动,导致血压瞬间飙升,引发了急性广泛性前壁心肌梗死,并发恶性心律失常、心源性休克。送来得太晚了,虽然我们进行了全力抢救,包括电除颤、心肺复苏、紧急溶栓……但……很遗憾,没能挽回生命。请节哀。”
“轰——!”
医生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众人心头。
“爸——!” 孙德海的儿子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猛地扑向急救室的门,被眼疾手快的郑局长和另一名油田干部死死抱住。
孙妻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扼住脖子的“呃”声,然后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厥过去。
“妈!”
“嫂子!”
“快!医生!这里又晕了一个!”
走廊里顿时乱成一团。呼喊声,哭泣声,慌乱的脚步声。
郑局长抱着已经软倒的孙德海儿子,感受着怀中年轻人那崩溃的颤抖和绝望的哭号,自己的眼泪也终于控制不住,滚滚而下。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壮感觉油然而生。
赵书记和钱总也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浑身冰凉。他们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孙书记死了,死在了被邹同河训斥、甚至可能被殴打(那本硬壳书和额头的伤)之后。这不仅仅是安全事故,这还牵扯上了人命,而且是总公司一把手办公室里出的人命!性质彻底变了!
总公司的几位领导迅速交换了一个极度震惊和不安的眼神。其中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脸色尤其难看。
他想起了年初,正是他代表组织部,找孙德海谈过话,委婉地提出,考虑到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建议他提前办理退休手续,把位置让给年轻人。
当时孙德海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言辞恳切,说什么“在油田干了一辈子,有感情,还想再发挥点余热,站好最后一班岗”,甚至搬出了“共产党员要为党的事业奋斗终身”之类的话。
组织部考虑到他在苏江油田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平衡一下,也就暂时没再强求,打算年底再说。没想到……这最后一班岗,竟然站到了鬼门关里!还以如此惨烈、如此不体面的方式!
早知道……早知道他妈的就是绑,也得把他绑回家退休!几个领导心里都涌起这个念头,但为时已晚。
医生和护士们对孙妻进行紧急救治,很快将她送到了隔壁的观察室。孙德海的儿子在巨大的悲痛和打击下,也几乎虚脱,被人搀扶着坐下,只是不住地流泪,喃喃地喊着“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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