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工人代表提出诉求(2/2)
雷金谷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占全有对上。那目光浑浊,布满血丝,但深处有一种岩石般的坚硬。“占书记,赵市长,各位领导。”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缺水后的干裂,但吐字清晰,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客气话,漂亮话,我们听够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听领导给我们上课,讲政策,讲困难的。政策我们懂,文件我们看过,困难我们比谁都清楚。我们只想问几件事,要几个实实在在的答复。”
“你说。”占全有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他身后的记录员立刻翻开本子,笔尖悬停。
“第一,”雷金谷伸出一根粗糙的、指节变形的手指,“买断工龄补偿标准,是怎么定出来的?凭什么我们干了二三十年,有的甚至干了四十年的老工人,就拿那两三万、三四万块钱?这点钱,在油城能干啥?买不了一个厕所!我们算过账,按省里前年发的文件,工龄补偿、安置费、再就业补助,加一起不该这么少!钱去哪了?是不是有人克扣了?还是政策到了开,要透明!”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桌面上,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其他九位代表,呼吸都微微粗重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领导。
“第二,”雷金谷伸出第二根手指,微微颤抖,“安置承诺,是不是放空炮?当初动员我们买断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无情改革,有情操作’,承诺优先安排我们再就业,提供技能培训,帮助联系工作。现在呢?培训是搞了,教你怎么用电脑,怎么当保安,保洁!我们这些摸了几十年管钳、榔头的人,去学那个?联系工作?联系到哪里去了?劳务市场一天十块钱都没人要我们!这些承诺,谁负责?怎么落实?”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带着一种悲愤的力度,“那些有病的、伤残的、家里特别困难的,怎么办?老王,王石头,肝癌晚期,等着钱救命!老李,李大有,工伤残疾,孩子上大学,老婆没工作!像他们这样的,厂里有多少?领导们下去看过吗?知道他们锅里还有没有米,药瓶子还空不空吗?‘特事特办’、‘困难补助’,标准是啥?谁说了算?是不是又要找关系、送东西才能批下来?”
“第四!”雷金谷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第四根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那些个贪官抓了吗?我们的血汗钱,有没有被他们贪掉?买断的钱这么少,跟上面拨下来的钱,对得上账吗?审计过没有?公开过没有?我们要求,彻查买断资金的流向!给全体买断职工一个明白账!”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其他代表也纷纷激动起来,有人附和:“对!要查账!”“公开!”“给个说法!”
占全有等他说完,没有立即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对记录员说:“记下来。雷师傅提了四条:一,补偿标准依据和公开;二,安置承诺落实;三,特困职工救助;四,资金审计和反腐。还有吗?其他师傅,有什么要补充的?”
他的平静,反而让激动的情绪稍微冷却了一些。另一位年纪稍轻、但头发已花白的女工代表开口了,她是原炼油厂催化车间的操作工,叫刘秀兰,声音有些尖利:“占书记,我补充一点!为什么买断政策,对我们一线工人这么严,对坐办公室的、当干部的就那么松?好多干部,四十出头,调个岗位,换个单位,照样上班!我们工人,五十岁就‘被自愿’买断!这不公平!要买断,一起买断!要下岗,一起下岗!”
“对!干部子弟安排得那么好,我们孩子咋办?招工都要学历,要关系,我们工人孩子咋办?”又一个代表激动地说。
“还有医疗报销!买断后,医保怎么办?断了档,生病了谁管?”
“房子!油田的房子,我们住了几十年,买断后还算不算福利房?要不要搬走?”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杂乱,具体,充满生活的痛感和细节的苦涩。记录员运笔如飞,额角见汗。占全有、赵进步等人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直指核心,每一个都牵扯着成千上万个家庭的命运,每一个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谈判桌上,也压在他们的心头。
就在会议陷入一种激烈而混乱的质询氛围时,一阵轻微但持续的“嗡嗡”震动声,打破了凝重的空气。
推荐小说《骇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