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碧华反锁自己,画地为牢(一)(1/2)
王强拗不过,也深知老伴儿如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父亲病重期间那些亲戚的“热情探望”和“深切关怀”给弄出心理阴影了。他只得从裤腰带上解下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挑出那把黄铜的、有些年头的老式挂锁,“咔哒”一声脆响,把两扇厚重的木门从外面结结实实地锁上。听着那锁簧扣合时清脆的、象征着“内外隔绝”的声音,再看看紧闭的、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关在外面的门扉,王强站在门外,对着明晃晃的日头,摇了摇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感觉,怎么有点像……把老伴儿给主动“囚禁”了?还是她自己要求的“画地为牢”?
但转念一想,这“囚禁”是她自己乐意的,而且每次他回来,打开锁,推开门,看到的往往是这样的景象:碧华或躺在那把老旧但铺了软垫的藤椅里,身上盖着薄毯,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睡得正香,脸颊难得地泛着健康的红晕;或是在院子一角,慢悠悠地给她那几盆宝贝似的、半死不活的花草松土、浇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或是窝在屋里,对着手机屏幕时而皱眉、时而傻笑,手指戳得飞快,沉浸在“霸道总裁爱上我”或“宫斗高手重生复仇”的短剧世界里不可自拔;又或是跟那团越来越抽象、颜色越来越挑战人类想象极限的毛线较劲,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攻克哥德巴赫猜想……看那副安然、自在、甚至带着点孩童般单纯快乐的模样,似乎这方寸之地,便是她的全部王国,她乐在其中,甘之如饴。
罢了罢了,王强心想,她高兴就好。她舒坦了,比啥都强。外面世界再精彩,热闹是别人的,自在是自己的。于是,村里人渐渐熟悉了这样一幅日常景象:王强出门,不管是下地侍弄他那几亩宝贝庄稼,还是去镇上赶集采购,或是仅仅去村头小卖部买包烟、打瓶酱油,十有八九,他家那两扇厚重的、漆皮斑驳的木门上,必定挂着一把明晃晃、黄澄澄的大铜锁,在阳光下反射着某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最好别扰”的坚定光芒。
有那不知情的邻居,比如刚嫁过来不久的新媳妇,或者偶尔路过的远方亲戚,看到这“铁将军把门”的景象,难免好奇,隔着篱笆墙就问:“强叔,又下地去啊?咋大白天的还把门锁这么严实?婶子不在家啊?回娘家了?”
王强通常只是含糊地“嗯啊”一声,推着车快步走开,或者头也不抬地回一句:“在里头歇着呢,锁上门,图个清净。” 语气平淡,却自带一种“莫问,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的气场。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王家洼的舆论场里,关于刘碧华“神秘闭门不出”的种种猜测,就像春雨后的野草,噌噌地冒了出来,版本繁多,且不断迭代更新。
版本一(主流同情派): “哎,肯定是老爷子走了,碧华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伤心过度,郁结于心,得了那什么……抑郁症!你看她以前多开朗一人,现在门都不出,不是抑郁是啥?可怜见的,得多开导开导她啊!”
版本二(家庭伦理剧派): “我看不见得是伤心,保不齐是跟王强闹别扭了!你看王强那老实巴交的样儿,能把碧华怎么着?啧,这老夫老妻的,关起门来啥事没有?说不定是王强哪里惹着碧华了,碧华这是在使性子,搞冷战!锁门?那是拒绝沟通的信号!”
版本三(玄学灵异派): 此派以村口槐树下资深“情报交换员”刘奶奶为代表,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珠滴溜溜转:“我瞅着啊,没准是老爷子走得不安生,魂儿还没走远,恋家,回来看看。碧华是孝女,感应强,怕冲撞了什么,或者看见啥不该看的,所以锁着门,避讳呢!你们没见王家最近安静得邪乎?连鸡叫都少了!”
版本四(现实主义阴谋论派): 此派多为中年妇女,思维缜密,联想丰富:“要我说,最有可能的是——碧华得了啥不好说的病!怕人知道!你们想啊,要不是大病,能这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唠嗑都不出来了?肯定是怕人看出来,或者传染!王强那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硬撑着不说呢!啧啧,这病啊,估计不轻……”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但无论哪种版本,都指向一个核心悬念:刘碧华到底咋了?这门后面,藏着怎样的秘密?
终于,有一天,村东头那位以“消息灵通、热心过度、且坚信没有她敲不开的门、探不到的事”而闻名的快嘴张婶,在经历了长达数周的观察、分析与内心焦灼的等待后,再也按捺不住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和“拯救失足老姐妹(在她看来)”的责任感。她认为,作为几十年的老邻居,自己有义务,也有能力,去揭开这“锁头背后的真相”,并给予碧华“春天般的关怀与开导”。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看似平平无奇的下午,张婶精心策划了一次“突然袭击”式友好访问。她挎着一只小巧的竹篮,篮子里铺着干净的蓝花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她早上刚从自家菜园摘下、还带着露水、顶花带刺、水灵灵脆生生的黄瓜。这可是她的“敲门砖”,分量不重,但情意(和刺探价值)十足。她特意选了王强通常下地未归的时辰,估摸着碧华就算在家,大白天的,总不至于还锁着门吧?毕竟,谁家好人天天把自己反锁屋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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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着略有些发福的腰身,脚下生风地来到碧华家院门外。定睛一看——哟呵!天助我也!那两扇连日来如同忠诚卫士般紧闭的木门,今天居然只是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细的缝!张婶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一种“即将揭开重大谜底”的使命感与兴奋感油然而生。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一边伸出保养得宜(相对于干农活的手)、涂着廉价指甲油的手,轻轻推开院门,一边用她那穿透力极强、能惊飞树上麻雀的嗓门高声喊道:
“碧华妹子!在家不?快看看老姐姐给你带啥好东西来啦!我刚摘的黄瓜,新鲜着呢,顶花带刺,一咬嘎嘣脆,清热解暑最好不过啦!”
声音洪亮,感情饱满,确保即使碧华在屋里最深的角落,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碧华正半躺在那把她专属的、铺了厚棉垫的老藤椅上,身上搭着条薄薄的毯子,秋日下午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跳跃的光斑。她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是某部古装虐恋短剧的高潮部分,男主角正抱着吐血的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菱儿!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碧华看得眉头紧锁,嘴里还小声嘀咕:“早干嘛去了,非得等人要死了才哭,假惺惺……”
张婶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吓得碧华一个激灵,手指在屏幕上慌乱地戳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摘下一只耳机,有些茫然地、带着被打断沉浸式观剧体验的不悦,看向院门口。
当看清是笑容满面、仿佛自带阳光与BGM的张婶,以及她篮子里那些绿得晃眼的黄瓜时,碧华脸上极其迅速地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惊讶(居然真有人敢来?),有被打扰的无奈(我的剧正到关键处!),有对“社交入侵”的本能抗拒,但最终,所有这些都被她用一个训练有素的、客套而疏离的微笑完美地掩盖过去。她坐直了些身子,但没完全站起来,只是朝着张婶的方向略略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张婶啊,快进来坐。怎么还劳您跑一趟,太客气了。” 语气是礼貌的,但肢体语言明确写着“不欢迎突然来访”和“请勿久留”。张婶才不管这些细微的抗拒信号,她迈着轻快而坚定的步伐走进院子,眼睛像最高效的雷达,不动声色地开始了全方位扫描。嗯,院子干净整洁,柴火堆码得齐整,鸡笼附近也没什么异味,几盆常见的月季、栀子花长得还不错,虽然有点缺乏打理的样子。碧华本人,气色嘛……张婶仔细打量着。比前阵子在葬礼上见到时,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红润,但那种灰败的憔悴感淡了些,眼神……唔,眼神清亮了些,没有预想中的呆滞或悲伤,反而透着点……被打断的不耐烦和一种“你干嘛来了”的平静审视。不像生病,更不像抑郁,倒像是……睡足了午觉刚醒,还带着点起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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