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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一个蛋糕、一根竹棍与一篇植物作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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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脸时看它吗?”

“看……它在窗台上,一动不动。”

“像什么?”

“像……像站岗的士兵。”

“太棒了!写:它像个小士兵,一动不动站在窗台上,监督我有没有认真刷牙。”

就这样一句句磨,一段段抠。写到仙人掌的刺时,卡壳了。

“刺……就是刺,不知道怎么写。”女孩为难。

碧华想了想,伸出自己的手:“你看阿姨的手,摸过仙人掌吗?”

“没有,会扎手。”

“对,但你可以想象。闭上眼睛。”

甄雾薇乖乖闭眼。

“想象你的手指,轻轻碰一下仙人掌的刺——别真碰啊!就想象。什么感觉?”

“……痒痒的,麻麻的。”

“像什么?”

“像……像冬天脱毛衣时的静电。”

碧华一拍手:“就是这个!写:我从来不敢真的摸它,但我知道,它的刺摸起来一定像冬天的静电,痒痒的,麻麻的,提醒我保持距离,也是一种温柔的警告。”

“温柔的警告……”甄雾薇喃喃重复,突然有了灵感,刷刷写起来。

写到三百字时,女孩停笔,忐忑地看碧华:“阿姨,够了吗?”

碧华看看钟,过去四十分钟了。“差不多了,咱们看看还缺什么。”

她拿过本子读起来。平心而论,这作文还是稚嫩,但有亮点了。尤其是那句“仙人掌不会开花,但我妈骂我时,它头顶的小黄花好像对我眨了眨眼”,碧华看得鼻子一酸。

“这儿加一句。”她指着某处,“你写‘它陪我做作业’,后面加:虽然它从来不说话,但它的影子投在作业本上,像在点头说‘这道题你会’。”

甄雾薇加上,数了数字数:四百二十字。

“超了!”她惊喜。

“超了好啊,说明你有话可说。”碧华笑眯眯的,“来,给作文起个标题。别用《我喜爱的植物》了,咱们自己想一个。”

女孩咬着笔头想了半天,眼睛一亮:“叫《不会说话的仙人掌朋友》!”

“好!就这个!”

作文写完,甄雾薇长长舒了口气,小脸上有了光彩。她看着碧华,突然小声说:“阿姨,你要是我妈妈该多好啊。”

碧华心里“咯噔”一下。

下午三点,蛋糕店准时送来了生日蛋糕。

是碧华偷偷定的。六寸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画了个戴眼镜读书的小娃娃,旁边一行字:祝雾薇学习进步。

蛋糕摆在八仙桌正中,甄雾薇眼睛都直了。贾淑惠从厨房出来,看见蛋糕,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点蜡烛吧。”碧华拿出十四根彩色蜡烛,一根根插上。

火柴划亮,蜡烛点燃。温暖的烛光映着女孩的脸,也映着贾淑惠复杂的表情。

“许愿许愿!”安安起哄。

甄雾薇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蜡烛都快烧完了,才睁开眼,“噗”地吹灭。

“许的什么愿?”安安问。

女孩看看妈妈,又看看碧华,小声说:“希望……希望下次考试能及格。”

贾淑惠别过脸去。

分蛋糕时,碧华切了最大的一块给甄雾薇,又切了一块端给贾淑惠:“亲家母,辛苦了。”

贾淑惠接过,没吃,拿叉子戳着奶油,突然说:“我不是非要打她。”

碧华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我没什么文化,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贾淑惠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嫁到甄家,日子一直紧巴。处生他爸在工地,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我就想,孩子不能再像我,得读书,得出人头地。”

“可她就是不争气!上课走神,作业糊弄,考试就考这点分!我能不急吗?我一急,就控制不住……”

她没说完,但碧华懂了。

“亲家母,”碧华轻轻说,“我理解你。当妈的,谁不盼孩子好?但法子得用对。你越打,她越怕;越怕,越学不进去。这是个死循环。”

贾淑惠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那你说怎么办?讲道理?我嘴笨,讲不过她。”

“不用讲大道理。”碧华指指那篇重写的作文,“像这样,一点点教。她哪里不会,你就陪她一起学。你学一道题,就能教她一道题;你学一篇课文,就能帮她理解一篇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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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这岁数了,还学什么……”

“活到老学到老嘛。”碧华笑了,“再说了,你学,她看你在学,她还好意思不学?”

贾淑惠怔怔地看着她,又看看正在小口吃蛋糕的女儿,突然放下盘子,起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她手里拿着个旧笔记本,封皮都磨毛了。

“这是……”碧华疑惑。

“我上夜校的笔记。”贾淑惠翻开,里面是工工整整的字迹,记的是初中数学公式,“报了半年了,没跟家里人说。怕人笑话,三十好几了还上学。”

碧华肃然起敬。

“可我还是不会教。”贾淑惠苦恼,“一看她作业,火就往上窜。”

“那就别教作业,聊别的。”碧华说,“聊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你得先是她妈,才是她老师。”

贾淑惠若有所思。

这时,甄雾薇端着蛋糕蹭过来,舀了一勺奶油递到妈妈嘴边:“妈,你尝尝,可甜了。”

贾淑惠愣了一下,张口吃了。奶油沾在嘴角,她下意识舔掉,这个动作让她凌厉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些。

“甜。”她说。

女孩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碧华在徐州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见识了贾淑惠的“转型”——虽然还是会急,还是会吼,但竹棍再没拿出来过。取而代之的,是她每晚戴着老花镜,陪女儿一起看课本,遇到两人都不会的,就记下来,第二天问邻居家上高中的孩子。

第三天晚上,碧华要走了。甄雾薇拉着她的衣角不放:“阿姨,你什么时候再来?”

“等你考及格了,阿姨再来,给你带更大的蛋糕。”

“那我要是考了八十分呢?”

“带你下馆子,吃火锅!”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一言为定!”

贾淑惠送碧华到巷子口,往她手里塞了个布袋子:“自己晒的柿饼,给亲家公尝尝。”

“谢谢。”碧华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亲家母,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雾薇那孩子,心思细,敏感。你越强硬,她越缩。你得软一点,让她敢靠近你。”

贾淑惠沉默良久,点头:“我试试。”

车来了。碧华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甄雾薇站在门口用力挥手,贾淑惠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女儿肩上。

这个画面,让碧华心里暖了一下。

回河南的火车上,碧华靠着车窗,回想这三天。她想起甄雾薇重写的那篇作文,最后一段是这样的:

“我的仙人掌朋友不会说话,但我觉得它懂我。我哭的时候,它默默陪着我;我笑的时候,它头顶的小黄花好像在跳舞。妈妈总说它是刺头,可我知道,它的刺是为了保护心里柔软的部分——就像妈妈,表面凶巴巴的,其实心里最软。”

碧华想,教育大概就是这样吧。不是把树苗掰直,而是给它阳光雨露,让它自己找到生长的方向。不是用竹棍抽打,而是蹲下来,听它说想要开一朵什么样的花。

窗外,田野向后飞驰。天快黑了,远处有灯火零星亮起。

碧华摸摸手臂,那里被竹棍打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但她不后悔挡那一下。如果一棍子能打醒一个母亲,能拯救一个孩子的童年,那这疼,值了。

她拿出手机,给安安发了条微信:“多陪陪你小姑子。那孩子,像仙人掌,看着硬,心里软。得小心呵护。”

安安很快回复:“知道了妈。你今天说的话,我也记住了。”

碧华笑了,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车厢摇晃,像摇篮。她想起很多年前,安安还小的时候,作业不会写,急得直哭。她也是这样,把女儿搂在怀里,一点一点教。那时她年轻,也没耐心,急了也会吼。但每次吼完,看到女儿红红的眼眶,心里就悔得不行。

原来天下的母亲都一样。爱得笨拙,爱得慌张,爱得有时不知如何是好。

但好在,爱能学。就像贾淑惠在学如何当母亲,甄雾薇在学如何表达,她碧华,也在学如何做一个更好的岳母、更好的亲家、更好的长辈。

车到站了。碧华拎着行李下车,看见王强在站台等,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怎么这么晚?冻坏了吧?”王强接过行李,把早就焐热的手套递给她。

“不冷。”碧华戴上手套,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里。

两人并肩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徐州怎么样?”王强问。

碧华想了想,说:“有盆仙人掌,快要开花了。”

“嗯?”

“没什么。”碧华挽住丈夫的胳膊,“走吧,回家。我给你带了柿饼,可甜了。”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柔柔的,落在头发上,像糖霜。

碧华想,等春天来了,一定要再去一趟徐州。去看看那盆仙人掌,看看它开了什么颜色的花。

也许,花是红的,像贾淑惠给女儿新买的毛衣。

也许,花是黄的,像生日蛋糕上的烛光。

也许,根本不开花——但那又怎样呢?仙人掌活着,顽强地、骄傲地活着,本身就是最美的风景。

就像每一个在笨拙中学习去爱的母亲,每一个在跌撞中努力成长的孩子。

他们可能永远开不出别人眼中惊艳的花,但他们有自己的刺,自己的绿,自己独一无二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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