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多方信息(2/2)
“把这份报告送何经理处,传我话:”徐渊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地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按计划进行,该打点的环节——尤其是合川、泸州的税警和地方团练,加倍打点。遇到硬钉子,别正面冲突,绕道走,耗得起。”
“是。”护卫接过报告,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书房重归寂静。
徐渊再次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凉意在喉咙里滚过,却浇不灭眼底深处的沉光。地图上的各色标记在微光里若隐若现,这场与南京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书桌左侧,一方不起眼的端砚旁,压着张叠得极薄的棉纸——那是今早公馆花匠老陈“送新采的茉莉”时,悄悄压在茶盘下的,这些自然瞒不过国术境界已经是丹劲后期的徐渊……棉纸边缘带着潮湿的褶皱,显然是连夜从川北山间小道递来,翻过了数道岗哨,才最终落在徐渊手里。
徐渊指尖捏起棉纸,展开时动作极轻,怕扯破了那上面用米汤密写、经草木灰水显影的字迹。墨迹淡得发灰,寥寥数行:“前批‘爱国物资’已妥收,北边诸友感念。风雪虽大,薪火不灭,盼续相援。”
没有落款,没有具体地名,却像一道暗火,在徐渊心底轻轻燃了一下。他太清楚这“北边朋友”指的是谁——是那些在长白山的林海雪原里,裹着单衣与日寇周旋的东北抗联战士。他想起上个月底发往川北栈房的物资:二十箱磺胺嘧啶(那时稀缺的抗菌药,能救战场上的枪伤感染)、十套美制无线电台(拆成零件藏在棉纱卷里),还有三吨特种弹簧钢(用来造步枪撞针,抗寒不易脆断)。那些东西,是何茂才带着后勤组连夜打包,闫涛亲自押着车队,绕开合川的税警卡点,走川北的羊肠小道,再转手给抗联派来的联络员——全程没有一纸明契,全凭一句“为了北边的弟兄”。
“风雪……”徐渊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前仿佛映出东北的漫天飞雪,战士们握着冻得发僵的枪,啃着掺了雪的窝头,却凭着一股气在冰天雪地里死守。这份感谢,比任何商业合同都重。他们自然乐见其成,甚至前几日南岸仓库被“消防检查”时,有个穿短打的陌生人悄悄在巷口放了信号——那是抗联在重庆的暗线,提前报了信,让他来得及把核心零件转移到地下密室。这便是默契,无需握手,无需盟誓,只因为枪口都对着同一个敌人,便成了彼此最隐秘的后盾。
他将棉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作灰烬,落在青瓷茶盏的残茶里,无声无息。
然而,下一份摊开的情报,却让书房里的暖意瞬间凝固。
那是一封从上海发来的加密电文,抄在一张印有“上海瑞丰洋行”抬头的货单背面——吴观正的商业情报网,向来用这种“明商暗情”的方式传递消息。电文是用徐氏实业专属的密码本破译的,墨迹是特制的蓝黑墨水,遇光会微微泛紫,防的就是中途被截译。
徐渊的目光扫过电文,指尖猛地顿住。
“日方动态:特高课驻沪机关近期将‘徐氏实业’评估等级由‘b级(需关注经济目标)’上调至‘A级(潜在重大敌对势力代表)’,指派情报官松本清直专责跟进。黑龙会残余分子(代号‘黑鸦’)已分批潜入重庆,活动于朝天门码头、领事巷一带,重点排查徐氏实业运输节点及核心人员行踪。”
最后一句,墨迹比别处重些,显然是吴观正特意标注的重点:“据线人密报,日方意图‘以非常规手段清除障碍’。”
徐渊的指节缓缓攥紧,那张货单的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眼底的沉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寒铁般的锐利——国民政府的刁难是“软刀子”,怕伤了自己的体面和利益;可日本人的刀,是淬了毒的,直来直往,要的是他的命,是徐氏实业的根。
他太清楚自己为何被视作“眼中钉”。华北的棉花产区,他用高于日方的价格抢先收购,断了他们纺织业掠夺的原料;东北的山林里,他送的电台和钢材,成了抗联牵制日军的“利器”;而他在西南拼命建工厂、拓商路,不是为了做乱世里的守财奴,是要搭起一座工业骨架——将来抗战拖入持久,这些工厂就是造枪炮、织军布、产药品的根基。日本人看得分明,所以他们不会投鼠忌器,只会用最血腥的手段:暗杀、纵火、绑架……只要能毁掉他,毁掉徐氏实业,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