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镇魂归墟（1/2）

“镇——魂——归——墟”。

四个古老的符文，如同四座沉眠的巨山，压在漆黑的石碑之上，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重量，仅仅是以心神“解读”，便让林昭月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窒息感。那不仅仅是文字，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法则，一种将无尽怨魂与悲伤镇压、归拢、安息于此的最终定义。

石碑周围，是绝对的寂静。与上方那依旧隐约可闻的、减弱了许多的“魂泣”声相比，这深渊底部，石碑方圆十丈之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粘稠、缓慢。唯有那石碑正前方，幽暗洞口之中，不断逸散出的、精纯到极致的幽冥死气，混合着一丝与“冰魄源晶”同源、却又更加浩瀚古老的奇异“生机”波动，如同地心深处缓慢的呼吸，证明着此地的“活”着。

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其内漆黑一片，连林昭月指尖凝聚的月华光芒照射进去，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粘稠的黑暗迅速吞噬，只能照亮洞口边缘不到三尺的范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的寒冷、沉凝、古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悲怆召唤的气息，从洞内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魂归之地’的入口？”阿七紧握短刃，盯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存在。

“恐怕不止是入口。”萧烬的目光，从石碑上那四个符文中收回，转向洞口，眼神深邃。“‘镇魂归墟’，若按字面理解，此碑是镇魂之物，这洞，或许便是‘归墟’之所——灵魂最终的归宿、安息之地，或者说……被镇压、封印之地。但那一丝‘生机’波动，又表明其并非完全的死亡绝地。”

他看向林昭月：“你刚才感知到的月华先祖的韵律，以及那丝同源‘生机’，源头似乎就在这洞内。这石碑，或许是月华先祖所立，用以镇压、安抚这‘魂泣之渊’的无尽怨魂，并守护这洞中之秘。”

林昭月点点头，左臂银纹和识海中的冰魄源晶，此刻都散发出清晰的、指向洞内的悸动与渴望。“我有种感觉……母亲来过这里。月华先祖留下的线索，或许也在里面。而且……”她看向萧烬，眼中带着期盼，“那丝‘生机’，或许真的对你的伤势有帮助。”

萧烬感受着心脉处那脆弱的平衡循环，在靠近洞口、接触到那混合气息时，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积极的波动。他沉默片刻，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此地气息诡异，凶险莫测，远超之前。必须万分小心。”

他看向阿七：“你殿后，我与昭月在前。注意任何异常，尤其是神魂层面的攻击。此地既是‘镇魂’‘归墟’之所，恐怕针对灵魂的禁制或危险，远超寻常。”

阿七默默点头，短刃倒握，身形悄然后退半步，隐入林昭月和萧烬投下的阴影中，气息几乎完全收敛，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

林昭月深吸一口气，将“冰心”境界催发到极致，体表月华与冰蓝光辉交织，形成一层更加凝实的光罩。她一手持着那柄简陋的、但被月华之力反复淬炼、如今已颇为锋锐的冰剑（之前那柄早已损毁，这是用洞中坚冰重新凝聚），另一只手，则轻轻握住了萧烬递过来的、微凉的手。

三人不再犹豫，由林昭月带头，萧烬紧随其后，阿七断后，依次踏入了那幽暗深邃的洞口。

一步踏入，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粘稠的水膜。外界的“魂泣”声彻底消失，连那石碑的威压也骤然远离。洞内的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重量，挤压着视线与感知。林昭月指尖的月华光芒，在这里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尺许范围，再远，便是一片吞噬一切的墨黑。

脚下是向下倾斜的、光滑冰冷的石阶，开凿得极为规整，却布满了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灰尘。空气中，那股混合气息更加浓郁。幽冥死气精纯而沉静，并无狂暴的侵蚀性，反而如同最深沉的夜幕，包容一切。而那一丝“生机”波动，则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微弱却坚定，指引着方向，也让这死寂的黑暗，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矛盾的生命感。

石阶盘旋向下，似乎永无止境。沿途，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浮雕。浮雕的技艺极为古老粗犷，但描绘的内容，却足以震撼人心——有身披月光、手持长剑、与无数狰狞魔物激战的身影；有破碎的星辰、崩塌的山河、哭泣的众生；有巨大的、无法形容形态的、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恐怖存在，被月光锁链束缚、镇压；还有……一座巍峨的、通体散发着月华与幽冥交织光芒的、破碎的神殿，神殿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王座，王座之上，空无一人，却散发着无尽的悲伤与威严……

这些浮雕，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关乎月华先祖、关乎幽冥川、关乎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与封印的古老秘辛。

越往下，浮雕的内容越是趋向于“镇压”与“安息”。狰狞的魔物被月光净化，化为光点消散；破碎的灵魂被引导，归于一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池水（或洞口？）；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归于那座巨大的、刻着“镇魂归墟”的石碑，以及石碑前，那个幽深的洞口。

“这里……记载的，或许就是月华先祖镇压幽冥魔潮、建立此地‘归墟’的经过。”萧烬一边走，一边凝神观察着那些浮雕，低声道，“看这景象，当初的浩劫，恐怕远超想象。月华先祖的力量，也强大到难以揣度。只是不知，她最后……是生是死。那神殿王座，为何空悬？”

林昭月看着浮雕上那些破碎的星辰和哭泣的众生，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月华先祖，以一己之力，镇压魔潮，建立归墟，安抚万魂，其功绩堪称伟岸。但最后，似乎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母亲追寻她的足迹而来，是否也看到了这些？她心中，又作何感想？

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难以想象其宽广的地下空间！仿佛将整座孤山的下方彻底掏空。空间的顶部，极高处，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流动的、如同倒悬星河般的、由无数细碎的、散发着幽蓝与银白光芒的晶尘构成的“穹顶”！这些晶尘缓缓旋转、流淌，洒下清冷而恒定的微光，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幽蓝迷离，虽不明亮，却足以视物。

而空间的底部，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平静如镜的、深黑色的“水面”！水面无波无澜，深邃得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和灵魂，正是那精纯幽冥死气的源头。但在水面的正中央，却生长着一株……树！

一株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寒冰与月光共同雕琢而成的、高达十余丈的巨树！树的枝干遒劲如龙，叶片如同最完美的冰晶，层层叠叠，在幽蓝的“天光”下，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晕。树的根系，深深扎入那黑色的“水面”之下，不知蔓延向何处。而树的顶端，那最繁茂的枝叶中心，并非果实，而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月白光辉、内部仿佛有液体缓缓流动的、形如泪滴的——水晶！

那浩瀚古老、与冰魄源晶同源、却又更加精纯磅礴的奇异“生机”波动，正是从这枚“泪滴水晶”中散发而出！它如同这死寂水面上、冰晶树冠顶端，唯一的一盏生命与希望的明灯！

而在冰晶巨树的根部，那黑色的水岸边缘，靠近林昭月三人走出的石阶出口处，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小的、由同种晶莹材质构筑的、样式古朴的——祭台！祭台之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凹槽，其形状大小，与林昭月怀中的幽冥川图，以及她识海内冰魄源晶的虚影，隐隐吻合。

更令人心神震颤的是，在这片广袤的黑色水面上，冰晶巨树的周围，水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点点细微的、银白色的、仿佛灵魂萤火般的光点，在缓缓沉浮、游弋。它们安静，宁和，再无丝毫怨念与痛苦，仿佛在此地，得到了永恒的安息。之前的“魂泣”之声，在这里，化作了最轻柔的、如同摇篮曲般的灵魂低语。

这里，便是真正的“归墟”——万魂安息之地，亦是那丝“生机”的源头，月华先祖留下的、或许是最重要的后手之一！

“好美……也好悲伤……”林昭月望着那冰晶巨树和漫天沉浮的魂光，喃喃道。她能感觉到，此地那精纯的幽冥死气，在冰晶巨树和泪滴水晶的调和下，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死中蕴生，沉寂中蕴含着磅礴的能量。这里的环境，对她修炼“太阴素心诀”和“残月诀”，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好处！甚至，对萧烬的伤势，或许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岸边那座小小的祭台，以及祭台上的凹槽。

“看来，需要将幽冥川图，或者你识海中的冰魄源晶虚影，放入那凹槽中。”萧烬也看到了祭台，沉声道，“这或许是激活此地某种机制，或者获取进一步线索的关键。但……也可能是某种考验，或陷阱。”

阿七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看似平静的黑色水面。“水里有东西。虽然安静，但数量……难以想象。而且，那棵树，那水晶，给我的感觉……很危险。不是攻击性的危险，而是……层次太高，过于宏大，我们贸然接近，恐有不可测之事。”

林昭月明白他们的顾虑。此地看似祥和，但处处透着神秘与未知。月华先祖留下的布置，绝非等闲。

但已经到了这里，没有退缩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座祭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奇异的共鸣，左臂银纹与识海冰魄源晶的悸动也越发强烈。当她最终站在祭台前，看着那与怀中图卷形状完美契合的凹槽时，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笃定。

“我相信月华先祖。”她低声道，既是对萧烬和阿七说，也是对自己说，“她留下传承，指引我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设下陷阱。这祭台，这凹槽，或许就是她留给后世传承者，开启此地真正奥秘的……钥匙。”

她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那卷一直贴身收藏的、古老的黑色幽冥川图。图卷在手，微微发烫，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她双手捧起图卷，将其小心地、缓缓地，放入祭台上的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就在图卷完全嵌入凹槽的刹那——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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