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魂泣之渊(1/2)
黑暗,并非绝对的虚无。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具有实质的、混杂着尘埃、冰晶、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无形介质的、永恒的阴影。当林昭月指尖那点凝聚的、用于照明的月华光芒,只能勉强驱散身前三五尺的黑暗,便被这浓稠的黑暗迅速吞噬、稀释时,她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什么叫“幽冥深处”。
通道狭窄、陡峭、曲折,如同巨兽的肠道,不断向下延伸。脚下是湿滑的、布满细碎冰棱和锋利岩石碎片的斜坡,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否则一失足,便可能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空气不再有月华境的清冷圣洁,而是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腐朽、尘埃、金属锈蚀,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极其遥远之处的、如同无数人低泣、哀嚎、叹息交织而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这便是阿七所说的、仿佛叹息的悲怆气息的来源——“魂泣之渊”。仅仅是声音,便足以让心智不坚者心旌摇曳,精神错乱。
“紧守心神,勿听,勿想。”萧烬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沉稳韵律。他走在林昭月身后半步,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既是支撑,也是引导。一股微弱却凝练的、混合了他自身真气与那新生奇异力量的暖流,自他掌心传来,帮助林昭月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哀泣之音对精神的侵蚀。
阿七走在最前,她似乎完全不受这声音影响,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与黑暗和死亡为伍,心志如铁。她的脚步轻盈如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短刃始终握在手中,幽蓝的刃光在黑暗中如同一只警惕的独眼,扫视着前方每一寸可能潜藏危险的空间。
越往下,通道越显古旧。两侧的岩壁,不再是孤山腹地那种光滑的玉石或冰层,而是变成了粗糙、布满裂缝、颜色深暗、仿佛被某种力量腐蚀过的古老岩石。岩石上,开始出现一些意义难明的、深深的划痕,有的像是刀斧劈砍,有的像是巨兽利爪抓挠,还有一些,则像是某种扭曲的、充满痛苦意味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色印记。
“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战斗,或者……屠杀。”阿七停下脚步,用短刃轻轻刮擦着一道几乎将整块岩石劈开的巨大裂痕,低声道。裂痕边缘,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充满怨恨与暴戾的寒意。
林昭月的心沉了沉。这里的气息,比永冻荒原更加死寂,也更加……不祥。仿佛踏入了某个被遗忘的、充满痛苦回忆的古老坟场。
“看这里。”萧烬忽然指向侧前方一处岩壁的下方。那里,堆积着一些与岩石颜色相近、几乎融为一体的事物。走近了,借着月华光芒仔细辨认,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骸骨!不止一具!而且并非人类!那些骨骼粗大、扭曲,形态怪异,有的长着多对肢节,有的头骨硕大狰狞,口中布满利齿,还有一些骨骼呈现出诡异的暗绿色或紫黑色,显然生前蕴含着剧毒或某种邪异力量。它们杂乱地堆积在一起,许多骨骼上都有着明显的断裂、粉碎、或被利刃劈砍的痕迹。死亡时间似乎极其久远,骨骼在如此阴冷干燥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形态,只是轻轻一碰,便会化为齑粉。
“是远古的……妖兽?还是幽冥川特有的魔物?”林昭月声音发紧。这些骸骨散发出的残留气息,虽然微弱,却依旧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可以想见它们生前是何等强大可怕。然而,它们都死在了这里,而且死状凄惨。
“不止。”萧烬蹲下身,仔细检视着一具相对完整、形似巨猿、但额生独角的骸骨胸口处,那里有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的贯穿伤,伤口周围骨骼呈现出被高温瞬间灼烧的琉璃化痕迹。“看这伤痕,不像是寻常兵刃或妖兽撕咬造成。倒像是……被某种极其凝聚、炽热的力量,瞬间洞穿。还有这里,”他指向另一具类似巨蜥、但背生骨刺的骸骨头颅,颅骨眉心有一个细小的孔洞,周围骨骼颜色灰败,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生机。“这是被直接湮灭了灵魂本源。”
阿七也发现了更多细节。一些骸骨旁,散落着早已锈蚀成铁疙瘩、看不出原貌的武器碎片,还有一些破损的、非金非石、刻着古老符文的甲胄残片。甚至,在一堆骸骨的最下方,她发现了一枚被尘埃半掩的、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布满裂纹、却隐隐散发着一丝不祥波动的……菱形晶体碎片。
“这是……魔核?还是某种能量结晶的残骸?”阿七用短刃小心地挑起碎片,递给萧烬。
萧烬接过,仔细感应,眉头越皱越紧。“好精纯的幽冥死气……但又混杂着一丝……混乱暴戾的意志残留。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凝聚、又被打碎后的产物。”他看向通道更深处,“这些东西,恐怕不是此地的原住民。倒像是……从更深处逃出来,或者被驱逐、追杀至此,然后被……清理掉了。”
清理?什么样的存在,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清理”掉这么多明显强大的远古魔物?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在三人心中。
“继续走,小心。”萧烬将碎片丢弃,站起身,神色更加凝重。他将那丝新生力量的暖流,更多地渡给林昭月,同时自身也更加警惕。
通道继续向下,似乎没有尽头。空气中的哀泣之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单纯的背景音,而是仿佛有了具体的来源方向,从下方黑暗深处,一阵阵、一波波地传来,如同潮汐。那声音中蕴含的悲怆、绝望、不甘、怨恨,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实质化,形成一股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风,在狭窄的通道中穿梭呼啸。
林昭月不得不持续运转“冰心”心法,左臂银纹与冰魄源晶齐齐发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混合了月华清辉与冰蓝生机的光晕,才能勉强抵御这越来越强的精神侵蚀和阴寒侵袭。萧烬也需分出更多心神维持自身心脉循环,抵御外邪。唯有阿七,依旧沉默前行,但她的呼吸,也明显变得粗重了一些,握刃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三人都感到心神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要到达极限时,前方带路的阿七,忽然猛地停下了脚步,短刃横在胸前,做出了极度戒备的姿态。
“前面……没路了。”阿七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林昭月和萧烬快步上前,只见通道在此处戛然而止。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垂直向下的、深不见底的——断崖!断崖边缘,是参差不齐的、仿佛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裂的岩壁。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唯有那哀泣之声,如同喷泉般,从深渊底部汹涌而上,变得更加凄厉、更加密集,仿佛有亿万个灵魂在同时哭泣、嘶喊!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借着月华光芒,他们看到,在这断崖边缘,以及下方目光所及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更多的、形态各异的骸骨!有些骸骨甚至保持着向外攀爬、挣扎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岩壁,却最终定格在了这绝望的边缘。仿佛它们生前,正拼命想从这深渊中爬出,却终究功亏一篑。
这里,简直就是一处堆满了绝望的、属于古老魔物的乱葬岗!而他们脚下这条通道,似乎就是通往这乱葬岗的“栈道”之一。
“这里……就是‘魂泣之渊’的边缘?”林昭月声音干涩。仅仅是站在边缘,感受着那冲天而起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怨念与悲泣,她就感到一阵阵眩晕恶心,灵魂仿佛都要被这无尽的负面情绪撕裂、同化。
“恐怕不止是边缘。”萧烬走到断崖最前端,蹲下身,不顾那几乎要将人吹落的阴风,伸手触摸着崖壁边缘一处相对光滑的、仿佛被经常摩擦的岩石表面,又低头看向下方那无尽的黑暗深渊。“看这痕迹,还有这些骸骨的姿态……这深渊,恐怕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一个……‘坑’,或者说,‘囚笼’、‘刑场’。”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岩壁上那些战斗痕迹和骸骨的分布,缓缓道:“我怀疑,我们脚下的孤山,以及这片区域,在极其古老的年代,可能是一处战场,或者……一处封印、镇压之地。这些魔物,或许是被囚禁、流放于此,又或者是被吸引而来,最终被某种力量,或者某个存在,在此地……大规模地屠戮、清理。它们的残魂、怨念,历经无数岁月不散,汇聚于此,形成了这‘魂泣之渊’。”
“而那条通道,”他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或许就是当初用来运送‘囚犯’,或者连通外界的路径之一。只是后来被封闭、废弃了。”
这个推测,让林昭月和阿七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如此,那当初执行“清理”的,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月华先祖?还是幽冥川中其他未知的禁忌?
“那……我母亲留下的线索,‘魂归之地’,难道就是指这里?”林昭月看着下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心中充满了不安。母亲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这里又会有什么?
“不一定。”萧烬摇头,“‘魂归之地’可能是一个更广泛的概念,或者特指某处。但这里,无疑是‘魂泣’最盛之处,与‘魂归’或许有某种关联。而且……”
他忽然侧耳,凝神倾听那汹涌的哀泣之声,眉头越皱越紧。“你们听……这哭声,似乎……并非完全杂乱无章。仔细分辨,其中仿佛……夹杂着某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充满威严与悲怆的……韵律?”
林昭月和阿七闻言,也强忍着不适,凝神倾听。起初,只有一片混乱绝望的嚎哭。但渐渐地,当她们将心神沉浸到某种特定的频率,试图摒弃那些最尖锐的负面情绪时,果然,在那片声音的“底层”,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吟唱?或者说,是某种古老的、充满仪式感的……悼文?哀歌?
那韵律所使用的语言,古老晦涩,与月华祭坛符文、幽冥川图文字,乃至那枚黑色残片上的符号,都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苍凉、更加……直指灵魂本源。林昭月虽听不懂具体含义,但那韵律中蕴含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悲伤、缅怀、不甘,以及一丝深沉的守护与期盼,却如同最轻柔又最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她的心湖之上,让她左臂的银纹,以及识海中的冰魄源晶,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般的悸动!
是月华之力!虽然极其微弱、驳杂,被无尽的怨念死气污染、掩盖,但那韵律的根源,绝对与月华之力同源!甚至……可能就源自月华先祖本人,或者其最亲近的传承者!
“这声音……是月华先祖留下的?”林昭月失声道,眼中充满震惊。
“很可能是其一丝残留意念,或者……是其陨落(或离去)前,以某种方式留下的印记,历经岁月侵蚀,与这亿万魔物残魂的怨念交织,化作了这‘魂泣’的一部分。”萧烬沉声道,眼中光芒闪烁,“这或许,就是指引,也是……考验。唯有能在这无尽怨念中,捕捉、分辨、理解这丝同源韵律者,或许才能找到通往真正‘魂归之地’,或者得到下一步线索的方法。”
他看向林昭月:“你的月神印记和冰魄源晶,对此反应最强。或许,需要你,尝试与这丝韵律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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