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事务繁琐 尘世烟火(2/2)
她点头,表情严肃。“记得。”
“那天晚上,我在香港酒店房间里,看电视新闻浑身发抖。”我的声音很平静,像讲别人的事,“不是害怕,是愤怒,还有一种深深无力感。我在想,如果我们的国家更强大,科技更先进,工业体系更完整,这种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李薇静静听。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嗡嗡声。
“后来我做芯片投资,很多人不理解——一个做音乐的公司为什么要投芯片?”我继续说,“因为我知道,芯片是信息时代的心脏。心脏不强,身体再壮也是虚的。我们的电脑、手机、服务器,甚至未来的智能设备,核心都是芯片。没有自己的芯片,就永远受制于人。”
“但这和支付系统有什么关系?”李薇问,眼神专注。
“支付系统是血管。”我说,“没有血管,心脏跳得再有力,血液也流不到全身。而血液不只是钱,是信任,是连接,是社会运转的基础。”
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指那幅复杂的流程图。
“你看,这些学生,这些家庭,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用我们的音乐产品,不会玩我们的游戏。但通过助学网,我们和他们的生命产生了连接。这种连接不是商业交易,不是买卖关系,而是更深刻的——人与人的善意传递。”
我转身,看着李薇。
“而支付系统,就是让这种善意能够安全、高效、透明地流动的管道。它不只是为了商业,更是为了社会。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健康的金融毛细血管。”
李薇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突然想通什么。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有些激动,“助学网不只是支付系统的起点,也是星海这品牌的根基——我们不只是赚钱的公司,我们是对社会有价值的公司。而支付系统,就是这个价值能够实现的工具。”
“对。”我点头,“但这价值,必须用最务实的方式实现。不能好高骛远,不能急功近利。一步一个脚印,哪怕慢也要稳。因为信任一旦被破坏,重建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我懂了。”李薇表情变坚定,之前的疲惫似乎消散一些,“我会把这件事做好。慢一点没关系,但要扎实。”
“我相信你。”我说,“另外,刘静老师来了后,你多带她。她是老师,懂教育,懂孩子,但不懂互联网和项目管理。你们俩互补。”
“好。”
离开会议室时,已是午餐时间。
走廊飘来泡面味道——加班的同事习惯这样对付。我走回办公室,关上门,让喧嚣隔绝在外。
从抽屉里拿出铁盒子,里面是母亲寄来的老荫茶。深褐色茶叶蜷缩着,散发出淡淡药香。我用热水冲泡,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像重新获得生命。
茶香弥漫开来,带着故乡味道。
我坐回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回复积压邮件。
有一封是姐姐发来的,昨晚十一点:
“浩彣:妈让我问开学前你回不回家。我说你肯定忙,妈就叹气。爸每天打理星火生活馆的事,很充实。我最近在准备北师大的入学材料,有点紧张。你说我能适应北京的生活吗?你自己记得,别总熬夜。姐”
我看了两遍,然后回复:
“姐:现在还不确定,尽量回。你肯定能适应北京,你比我独立,比我会生活。让爸妈保重身体。你也是。浩彣”
点击发送。
邮件飞向千里之外的县城。那个我出生、长大的地方,现在离我很远,又很近。
有时我觉得,自己和老家的距离,不只是地理上的两千公里。
我在想这些芯片、游戏、支付、国际谈判的时候,他们在关心孩子身体。
两种生活,两个世界。但都是真实的。都是我的一部分。
晚上八点,游戏团队小结会。
临时办公室,王工、陈星、吴志豪、张涛(虽还没正式入职但下午已来参与讨论),加两个新人。
我坐在角落,听他们讨论。
陈星在白板上画技术架构图,讲解客户端与服务器通信逻辑。
张涛时不时插话提修改意见。吴志豪发表对经济系统的看法。两个新人认真记笔记,偶尔怯生生问问题。
看着这一幕,我忽然有些恍惚。就在两天前,这里还什么都没有。现在,一个团队的雏形已经出现。
虽然只有六个人,虽然还有很多岗位空缺,虽然前方的路充满未知——但至少,我们开始了。
讨论持续一小时。结束时,陈星总结:
“所以八月我们的目标是:第一,完成技术架构设计文档;第二,研究《The Legend of Mir 2》源码(如果拿到);第三,招聘扩充到二十五人。”
张涛补充:“我尽快入职,重点研究Actoz技术实力。如可能,争取在去韩国前拿到一些非核心技术资料,提前熟悉。”
吴志豪用台湾口音说:“我会开始设计经济系统方案。核心原则:防止通货膨胀,保护普通玩家利益,同时给职业玩家和工作室留出空间——不能一棍子打死,他们是生态的一部分。”
王工最后看我:“田总,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所有人都看着我。灯光下,他们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跃跃欲试。
“我只说一点。”我拿起马克笔,在白板角落画一个小圆圈,“这是我们,六个人。”
然后在圆圈右边很远的地方,画一个大圆。“这是我们的目标:一款同时在线几十万人的游戏,一个健康的游戏生态,一个能支撑我们梦想的现金流。”
我用笔在两个圆之间画一条线。
“这路很长,很难。我们会遇到技术难题——服务器崩溃、外挂泛滥、数据丢失。会遇到竞争——盛大、网易、腾讯,他们都在看这市场。会遇到政策风险——文化审查、版号审批、未成年人限制。会遇到团队矛盾——技术路线分歧、资源分配不均、压力太大有人想退出。”
我停顿一下,看着每个人的眼睛。陈星眼神专注,张涛眼神锐利,新人的眼神有些惶恐但坚持。
“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们做的这件事,不只是为了赚钱。”
我放下笔,双手撑桌上。
“游戏是什么?是娱乐,是社交,是虚拟世界里的第二人生。一个好的游戏,可以让人在疲惫的现实之外找到快乐,找到朋友,找到成就感。可以让一个内向的孩子在游戏里交到朋友,可以让一个压力大的成年人在游戏里放松,可以让相隔千里的人在游戏里相聚。”
房间里很安静。我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而我们,”我缓缓说,“有机会创造这样一个世界。一个能让几百万人、几千万人找到快乐的世界。这责任很重,但这机会,值得我们去拼。”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
“好。”陈星第一个说,声音不大但坚定。
“好。”张涛点头。
吴志豪说:“我加入。”
两个新人也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王工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成本,在想风险,在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但此刻,他没说出来。
这就是团队的价值——在清醒认知风险后,依然选择前进。不是盲目的热情,而是清醒的勇气。
“好了,”我最后说,“今天先到这里。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我们要加速了。”
晚上九点,我独自走回招待所。
胡同里的路灯昏黄,飞虫在光晕里盘旋。几个晚归的人影匆匆走过,自行车铃铛声清脆。远处传来电视声,谁家在看《还珠格格》。
我走得很慢,让一天疲惫慢慢释放。
路过老槐树时,昏黄的路灯下,几个老爷子还在下棋。
棋盘摆在石桌上,旁边放着搪瓷缸子。一个老爷子正举棋不定,另一个催他:“老张,快点儿,这都想了十分钟了!”
“急什么,下棋如人生,要慎重!”
我笑了,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生活。具体的,琐碎的,温暖的。
而我要做的,就是用商业的力量,守护这些生活。
路还很长。但至少,今晚有星光作伴。
还有十多天,就要去韩国了。
那里有另一场战斗,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