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观测站0774（1/2）
暗金色的光芒。
微弱，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破了这片灰白、粘滞、充满了废案淤积和概念腐败的绝望之海，精准地钉入我的意识深处。它与阿响眉心印记的光，与那焊接了“例外之门”的光，与“灰烬之茧”中那道好奇注视的光……是同源的。一种超越了当前“审议”冰冷秩序，带着更古老、更沉重、也更……疲惫的权威质感。
“那里……”我嘶哑地出声，才发现自己又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虽然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不是声音恢复了，是那片区域的“规则”似乎允许声音的存在？我指向那个残破建筑的尖顶，那点暗金光芒像一颗遥远、冰冷的星辰。“光……”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点光芒在这片死寂的废案荒漠中，是如此醒目，如此不合时宜，又如此……诱人。它代表未知，但也代表不同于周围绝望的“另一种存在”。
“过去看看。”铁锈的机械音带着决断，他拖着雷昊和阿响的“担架”，率先调整方向，向着建筑残骸走去。他的机械躯体在废案河流的辐射和沉积物的混乱波动中，发出更加吃力的摩擦和嗡鸣，但步伐稳定。
我们跟在他身后，沿着河流边缘，小心地绕过更多怪异、危险的沉积物和概念脓包。越是靠近那建筑，周围的环境似乎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废案河流散发出的污浊辐射减弱了。脚下砂砾的粗糙感和破碎回响也变得不那么尖锐。那股无所不在的、试图剥离定义的“无”之风，在这里几乎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如同陈旧金属和干燥灰尘混合的陈旧气息，以及一股微弱的、源于那暗金光点的、带着秩序感和隔离感的稳定辐射。
这辐射不强，却像一圈无形的屏障，将周围废案荒漠的混乱、惰性和腐败气息，略微地排斥在外。我们踏入这辐射范围，感觉精神上的压迫感和混乱信息的冲刷都减轻了一些，仿佛从一个充满毒气的房间，走进了一个虽有灰尘但至少空气可以呼吸的废墟角落。
建筑残骸的全貌逐渐清晰。
它比远处看起来要大一些，但大部分确实已坍塌，被灰白色的砂砾和废案残渣半掩埋。露出的部分结构显示，它曾是一个设计简洁、线条冷硬、功能性极强的设施，风格与我们见过的任何人类或草案建筑都不同。材料是那种黯淡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类似电路蚀刻但又更加抽象的纹路，此刻大多已磨损、断裂。主体结构像是一个低矮的、被压扁的六棱柱，侧翼延伸出几个小型的、同样残破的附属结构，其中一个就是那个闪烁着暗金光点的尖顶塔楼。
没有门窗——至少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只有一些不规则的裂口和坍塌的破洞，像被巨兽撕咬过的伤口，露出内部更深的黑暗。
我们停在建筑残骸前大约十米的地方。那点暗金光芒来自塔楼尖顶上一个相对完好的、拳头大小的晶体结构。它镶嵌在尖顶金属框架的中心，内部光芒缓慢、稳定地明灭，如同呼吸。
铁锈停下脚步，独眼红光仔细扫描：“未检测到主动防御系统能量反应……结构强度极低，濒临崩塌……暗金能量源微弱且稳定，属性……无法完全解析，但与‘界碑’印记及‘例外之门’焊接能量同频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像是……某种信标？或者……维持这个‘秩序屏障’的节点？”老烟斗眯起眼睛，打量着残骸，“这建筑本身……风格不像‘废案’。倒像是……更早的、某个统一体系下的造物，也许是‘第七协议’早期某个版本的基础设施？后来被废弃，遗落在这里？”
“观测站。”药囊忽然低声说，她看着尖顶的晶体，“你们记得吗？那道‘注视’……‘观察者-0774’。这个编号……会不会就是……”
“观测站编号0774。”我接口，心头一震。很有可能！那个对我们这些“污染系统”的异常样本产生“好奇”的观察者，它的“眼睛”或者“前哨站”，就在这里？在这个被遗忘的废案坟场深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道暗金光点，是它留下的监控设备？还是它本体的……一部分？
“小心。”灰隼和岩脊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尽管知道可能没用，“如果真是那个‘0774’，它可能还在看着我们。”
“看着我们来到这里。”老烟斗沉吟，“它引导我们？还是……只是记录？”
“进去看看。”铁锈再次迈步，向着建筑主体上一个最大的裂口走去，“留在这里没有意义。里面或许有信息，或许有……别的出路。”
裂缝很大，足够铁锈拖着“担架”勉强通过。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但那暗金晶体似乎能提供极其微弱的、仿佛月光般清冷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内部的轮廓。
内部空间比预想的要空旷。大部分设备似乎早已被拆除或腐朽，只剩下一些固定在地面和墙壁上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支架和管线残骸。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更深的灰白尘埃，混杂着一些细小的、无法辨认的机械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陈旧金属和干燥灰尘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和低温等离子体的气息，像是某种精密仪器长时间静置后残留的“味道”。
塔楼尖顶正下方的地面中央，有一个相对完整的、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同样布满灰尘，但能看出其材质与建筑本身不同，更加光滑，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银色。平台边缘，环绕着一圈已经熄灭的、镶嵌在凹槽中的细小光点（可能是指示灯）。平台中心，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巴掌大小的控制面板，表面覆盖着透明的、布满细微裂痕的晶体盖板，
而那道暗金光点的源头——塔尖的晶体——其光芒，似乎正透过某种内部的折射或传导结构，极其微弱地、如同呼吸般，映照在这个圆形平台和控制面板上。
“控制台？”齿轮眼睛一亮，职业病发作，立刻就想凑上去研究，被岩脊一把拉住。
“别急。”老烟斗制止了他，自己小心翼翼地靠近平台，蹲下身，用手拂去控制面板上的灰尘。灰尘下，那些符号和刻度更加清晰，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充满几何美感和逻辑严密的文字系统，但与“审议”草案网络中那些冰冷简化的符号又有所不同，更……繁复，更……具象一些，仿佛每个符号都承载着更丰富的概念层次。
“不是现行的‘审议’通用语。”老烟斗皱眉，“更古老。可能是……协议早期版本的内部编码，或者是某个……失落文明的技术遗产被协议吸收改造后留下的？”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控制面板的晶体盖板。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琴弦崩断又瞬间接续的低鸣，从平台深处传来！
同时，控制面板下方，几颗早已熄灭的细小光点，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而塔尖的暗金晶体，光芒也骤然增强了一瞬！更强烈的暗金光晕洒下，将整个圆形平台和控制面板都笼罩其中，那些古老符号在光晕中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动、重组！
一个极其虚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电子合成音，从平台某个看不见的发声装置中，艰难地响起，用的语言并非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但奇异地，其含义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形成了对应的理解：
“…识别到…非标准…访问请求…”
“…协议层级： 第七纪·旧约 …验证通过…破损度过高…备用能源…严重不足…”
“…启动…最低限度…交互协议…”
“…欢迎…来到… 废弃观测站·编号：0774 …”
“…本观测站…隶属于…‘第七协议·最初观测者网络’…任务：监控…‘原初混沌滤网’（即‘概念伤口’）…稳定性及周边…‘废案沉淀区’…异常数据…”
“…当前状态：严重损毁…离线…最后一个…有效指令接收于… 第七协议·第一次大规模逻辑迭代（“简化浪潮”）启动前…指令内容：保持静默观测…记录‘滤网’淤积数据…等待…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回收或重启指令…”
“…自那以后…本站持续记录…滤网淤积加剧…废案沉淀区扩张…规则惰性化蔓延…‘审议’主体关注度…转移至新生草案竞争…本站…被遗忘…”
“…能源即将耗尽…最后记录…：‘滤网’底层结构出现…未知形式‘蛀蚀’…淤积物活性出现…周期性异常波动…检测到…极高维‘异常标定信号’…间歇性…穿透滤网…渗入本区域…与部分高活性废案残骸…发生…不可预测的…交互…”
“…交互产物之一…检测到…代号： 悖论之种 …及其…关联‘诘问’波动…与本站在 更早纪元 记录到的…某个…已注销的‘潜在变量’档案…存在…高度相似性…”
“…档案编号： X-未定义-7 …状态： 已冻结 …关联高维标定： 存在但无法追踪 …”
“…警告：检测到…‘悖论之种’载体…及其关联‘界碑’单位…已进入本站…检测范围…”
“…根据…旧约协议·第??? 条（条款模糊）…关于…‘已冻结变量’重现及与‘废弃设施’接触的…潜在风险与价值评估…”
“…启动…最终…数据转储与…低功耗…指引协议…”
合成音到此，变得极其微弱、飘忽，几乎听不见。
同时，控制面板上，那些闪烁的古老符号开始加速流动、重组，最后凝聚成几个相对稳定、不断闪烁的光标，指向平台边缘的几个不同方向。每个光标旁边，都浮现出一个极其简短的符号，含义直接在我们意识中映现：
[方向一：滤网深层结构图（破损）]
[方向二：高活性废案残骸分布（过时）]
[方向三：异常标定信号记录（片段）]
[方向四：备用出口（理论存在，未验证）]
而塔尖的暗金晶体，光芒开始急剧黯淡，仿佛刚才的启动耗尽了它最后的能量。光芒变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它在……给我们信息？指引？”药囊难以置信。
“因为镜晚……‘悖论之种’的载体。”老烟斗声音急促，“它认出了镜晚身上与某个古老‘已冻结变量’档案的相似性！根据某个更早的‘旧约’协议条款，它启动了某种……应急预案？把残存的资料和可能的出路指引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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