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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废案坟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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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像是被投入了一池粘稠的、温度恒定的遗忘。

视野被剥夺了,不是黑暗,而是灰白。一种均匀、死寂、毫无层次感的灰白,像一张无限延展的、劣质的空白画布,涂抹掉了所有关于“色彩”、“形状”、“远近”的定义。起初,我以为是眼睛出了问题,但很快意识到,是这片空间本身的“视觉规则”就是如此——它拒绝呈现细节,拒绝给予参照。

听觉紧随其后被扼杀。不是安静,是声音的真空。连自己血液流动、心脏搏动的声音都仿佛被这浓稠的灰白吸收了,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压迫耳膜的绝对寂静。试图说话,嘴唇嚅动,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有气流穿过喉咙时细微的、非人的摩擦感。

接着是嗅觉和味觉。空气冰冷,干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白尘埃的气味,不臭,不香,只是纯粹的“无”,吸进肺里,带来一种空泛的窒息感。舌头尝不到任何味道,连唾液都仿佛失去了滋味。

唯有触觉,以一种被剥离了所有舒适感的方式,顽强地残留着。

脚下是砂砾。极其粗糙、尖锐的砂砾,颗粒大小不一,棱角分明,踩上去发出极其轻微、仿佛被捂住嘴的“沙沙”声。它们不是自然的沙子,更像是某种高度结晶化、然后又被粗暴碾碎的规则残渣或信息硬块。

还有风。

不,那不是风。是流动的“无”。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气流,从某个方向(方向感在这里也变得模糊)吹来,没有温度,没有气味,但它拂过皮肤时,带来的不是凉爽或温暖,而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概念剥离感。仿佛这气流正在缓慢地、耐心地,试图将“林镜晚”这个存在表面的一些“定义标签”——比如“体温”、“皮肤触感”、“人类形体”——像灰尘一样吹走。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低沉的搏动。

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震荡在意识深处,震荡在存在根基上。咚……咚……咚……缓慢,沉重,规律得令人发疯。它不像心跳,更像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生锈的、半废弃的逻辑引擎或宇宙锅炉,在无穷远处(或者就在脚下深处)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徒劳的泵送或循环。每一次搏动,都让脚下砂砾的粗糙触感、周围灰白的死寂、以及那股“无”之气流带来的剥离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入。

我就站在这片灰白的、无声的、只有粗糙触感和诡异搏动的荒漠中央,一动不动。我的右肩处空空荡荡,没有了那扇门的连接,也没有了手臂的形态。那里只剩下一种平滑的、冰冷的断口触感,仿佛我的右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而那个门框的连接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但我知道不是。我能“感觉”到一种抽象的缺失,一种概念层面的不完整。

身后传来更加压抑、混乱的感知波动。是药囊他们。他们也进来了,也正经历着同样的感官剥夺和存在侵蚀。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困惑、以及强行压抑下的生理不适。铁锈的机械躯体似乎发出了极其微弱的、被严重削弱的能量嗡鸣,那是他受损的系统在抵抗环境同化的迹象。雷昊维生舱的微弱运行声和阿响几乎消失的生命体征,像风中残烛,在这片死寂中几乎无法被捕捉。

不能停留。在这里停留,我们会在感官的剥夺和概念的剥离中,无声无息地“溶解”成这片荒漠的一部分,成为新的“砂砾”。

我艰难地挪动左脚。砂砾在脚下发出被压抑的摩擦声。我试图用左手去触摸周围,但手臂抬起后,除了前方那均匀的灰白,什么也碰不到。

我该怎么办?往哪走?

阿响的呓语:“边界…在那里…最模糊…可以走…”

边界在哪里?这灰白一片,何处是边界?

就在我茫然无措时,一丝异样,从脚下传来。

不是触觉的异样。是感知的异样。

当我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脚底与砂砾的接触上时,透过那粗糙的、令人不适的触感,我似乎能极其模糊地“听”到一些东西。

不是声音。

是回响。

亿万种细微的、破碎的、意义早已湮灭的逻辑回响和文明叹息,被压缩、固化在了这些砂砾之中,随着我的踩踏,被极其微弱地激活,释放出最后的、几乎无法解读的信息尘埃。

我“听”到一段数学公理被强行扭曲时的尖啸碎片。

我“听”到一种早已失落的语言中,关于“爱”与“死亡”定义的矛盾争吵。

我“听”到某个文明对“光速恒定”这一规则的悲壮挑战与最终失败的呜咽。

我“听”到一条关于“时间必须线性流动”的禁令被签署时,反对者无声的哭泣。

这些回响太过微弱,太过混杂,无法形成连贯信息,只会加剧头痛和认知混乱。但它们的存在,印证了老烟斗的猜测——这里确实是“废案”与“残响”的坟场。每一粒砂砾,都可能是一段被否决的规则,一个被遗忘的文明片段,一个失败的“可能性”被碾碎后的遗骸。

而在这无尽的、痛苦的破碎回响背景音中,我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不同的、更加连贯的“指向性”。

它并非来自某个特定的砂砾,而是来自这些回响整体流淌的微弱趋势。就像无数细小的磁针,在更大的磁场中,有着极其微弱但一致的偏转。

这个“偏转”指向……我的左前方?大概。

是那个“低沉搏动”传来的方向吗?不完全是。搏动似乎来自更深处,更下方。而这个“回响流向”,则像是地表的一层缓慢的信息尘埃流,被某种更大的“引力”或“结构”牵引着,向着某个方向沉淀。

或许,跟着这“回响流向”走,能走到这片荒漠的某个“结构”或“边界”?

我无法用语言告知同伴。在这里,语言失效。

我转过身——这个动作在失去方向感的灰白中显得怪异而笨拙——面对着药囊他们模糊的轮廓(在这片灰白中,他们更像是几个颜色略深的、蠕动的人形阴影)。我抬起仅存的左手,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摇了摇头,表示感官失效。然后,我蹲下身,用手指(触感同样粗糙)在砂砾地面上,用力地划出了一个箭头,指向我感知到的“回响流向”的方向。

砂砾被划开,露出下方颜色更浅一层的物质,但箭头很快就被流动的“无”之风吹拂下的砂砾重新覆盖。不过,这个动作应该能被他们理解。

做完这个,我用左手,指了指那个方向,然后率先,一步,一步,向着左前方,踏了出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认知的消耗。每一次脚掌与砂砾的接触,都像踩在无数文明的坟茔和规则的墓碑上,那些破碎的回响虽然微弱,但积累起来,如同持续的低剂量辐射,不断侵蚀着我的意识边界,试图将我的思维也同化成类似的、无意义的碎片。

我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维持“林镜晚”这个意识体的连贯,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追踪那微弱的“回响流向”,并抵抗那无所不在的“概念剥离”气流和低沉搏动带来的存在震荡。

走了多久?不知道。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刻度。可能十分钟,也可能十个小时。

只有脚下砂砾的触感,周围均匀的灰白,身后同伴们沉重(我能感觉到)的跟随脚步,以及那永恒的、令人发疯的搏动声在提醒我,我们还在移动,还没有被彻底吞噬。

就在我的精神因持续对抗而开始出现涣散,那“回响流向”也变得越来越微弱、难以捕捉时——

前方的灰白中,出现了一点不同。

不是颜色,不是形状。

是密度。

灰白的“空白感”在前方某个区域,似乎变得更加浓稠,更加具有阻力。就像在均匀的雾气中,突然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更厚的雾墙。

而脚下砂砾中传来的破碎回响,在接近那片区域时,也发生了变化。它们不再是无序的碎片,而是开始呈现出一种极其隐约的、环状的、向心流动的趋势,仿佛所有的信息尘埃,都在被吸入那片“浓稠灰白”的中心。

同时,那低沉的搏动声,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每一次搏动,都让那片“浓稠灰白”区域产生一次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收缩和扩张,如同在……呼吸?

我停下脚步,举起左手示意。

身后,药囊、老烟斗、铁锈他们也都停了下来。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戒备和困惑。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更加小心地,向前迈了一步。

脚掌踏入那片“浓稠灰白”区域的边缘。

瞬间,感觉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感官剥夺和概念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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