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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门的另一边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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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荒漠…

…矗立着…无数…沉默的…石碑…

…石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不断风化剥落的…规则公式残骸…与…文明回响的…暗淡拓印…

…风…(如果那里有风)…带着…铁锈与灰烬的…气味…

…在荒漠的…极远处…地平线…扭曲起伏…像是…世界的…疤痕…或者…缝合线…

…更深处…有…低沉的…搏动…像…沉睡巨兽的…心跳…又像…某个庞大系统…缓慢的…核心律动…

意象到此戛然而止。

但那回荡的感觉,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我的意识里。

灰白色荒漠。无字石碑。风化规则。文明拓印。铁锈与灰烬。扭曲地平线。低沉搏动。

这意象组合,与老烟斗猜测的“墓园”何其相似!但比“墓园”更加……荒凉,更加宏大,也更加……古老和痛苦。

“是‘墓园’……但又不完全是。”我睁开眼睛,声音干涩,将感知到的意象描述出来,“更像是……所有被‘审议’否决、遗忘、淘汰的‘规则废案’与‘文明残响’的……最终堆积场、风化场、以及……某种意义上的‘停尸房’或‘档案馆’。”

“规则废案的坟场……文明残响的荒漠……”老烟斗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如果真是这样……那里可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信息,但也充满了致命的危险——风化剥落的规则碎片可能携带无法预测的逻辑污染,文明的痛苦回响可能直接冲击意识,而那‘低沉搏动’……可能是维持那个空间的东西,也可能是某种沉睡的……‘管理者’或‘清道夫’。”

“我们……还要进去吗?”药囊的声音带着更深的恐惧。那意象描述的世界,听起来比这个“茧”更加死寂和绝望。

“如果我们不进去。”铁锈的机械臂无力地垂下,指向周围不断缓慢“蠕动”、交融的黯淡色彩,和那溃烂口周围扩大的黑色滩涂,“在这里,我们会被‘缓慢消化’,成为这畸变茧房的一部分,意识被腐蚀,存在被沉淀。进去……至少那里看起来是‘静止’的。而且,镜晚感知到的‘低沉搏动’……也许是机会。”

“机会?”

“如果那是‘墓园’的‘核心’或‘管理者’,或许我们能……与之交流?或者,找到离开的方法?”铁锈的推断很大胆,甚至有些天真,但在绝境中,任何可能性都值得考虑。

“交流?用什么交流?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灰隼摇头。

“用这个。”老烟斗突然指向我,指向那扇门,“用这扇‘例外之门’。它本身就是‘异常’的造物,不属于现行体系。它出现在这里,连接向那个‘废案坟场’,或许……不是偶然。也许,只有‘例外’,才能在被‘审议’遗忘和埋葬的地方,找到一丝……‘缝隙’或‘共鸣’?”

用“例外”的身份,去接触“被否决”的遗骸?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哲学上的隐喻,而非可行的生存策略。

但我们现在,除了这扇门,还有什么?

沉默再次降临。每个人都在权衡那微乎其微的生存概率,和几乎必然的、不同形态的死亡。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阿响,喉咙里再次发出了极其轻微的、破碎的呓语:

“…边界…”

“…在…那里…最…模糊…”

“…可以…走…”

边界?最模糊?可以走?

阿响的意识碎片,似乎对那个“废案坟场”有所感知?他认为那里存在“边界”,而且是“最模糊”的,因此“可以走”?

“边界”……七个锚点之一!难道那个“废案坟场”,就是“边界”锚点所在?或者是“边界”概念与其他被否决之物混合形成的区域?

如果“边界”在那里,而且“模糊”,是否意味着……那里可能存在通往外界的“缝隙”?

这个推测给了我们最后一根稻草。

“决定吧。”铁锈的独眼红光扫过众人,“留,还是进。”

药囊看向我,看向我肩膀上那诡异的门框连接处,眼中充满了不忍和痛苦,但最终,她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灰隼和岩脊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战士的本能让他们宁愿在行动中死去,也不愿在等待中腐烂。

齿轮默默收拾起他那些简陋的仪器,能带的带上。

老烟斗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我们短暂又漫长时光的、即将崩塌的避难角落,看向昏迷的雷昊和阿响。

“我们必须带上他们。”药囊坚定地说。

“怎么带?穿过那扇门?他们的状态……”灰隼皱眉。

“我来。”铁锈伸出还能勉强活动的另一只机械臂,小心地,将雷昊的维生舱(依靠内部残存的能量和“沉淀之光”维持)和阿响所在的简易床铺,用找到的金属残片和布条固定在一起,形成一个可以拖行的简易“担架”。“我带着他们。如果门后空间不允许,或者有危险……我会尽力保护。”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外面,那黯淡色彩的同质化进程似乎又加快了一点点,溃烂口的黑色滩涂又扩大了一圈。这个“茧”的“消化”在持续。

“走吧。”我撑着左臂,缓缓站起。右肩连接的门框随着我的动作轻微晃动,但异常稳固。

我走到那扇椭圆形门洞前,那片厚重的黑暗近在咫尺。它不再仅仅是视觉上的黑暗,更是一种存在层面的黑暗,仿佛能将一切投入其中的“定义”都吸收、沉淀。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个充满了绝望、挣扎和短暂温情的废墟角落,看了一眼同伴们疲惫但坚定的脸。

然后,我抬起左手(右手已化为门框),不是去推,也不是去拉。

而是轻轻地将左手手掌,贴在了那暗金与灰白光芒交织的门框边缘。

触手冰凉,光滑,带着一种非物质的奇异质感。

我集中精神,不是去“打开”门——门本身似乎就是“开”着的。

而是去确认这连接,去感知这通道的“稳固”。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用尽最后的力气,也是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低声说道:

“带我们……离开这里。”

说完,我不再犹豫,左脚向前,踏入了那片厚重的、天鹅绒般的黑暗之中。

没有坠落感。

没有穿越感。

只有一种……被缓慢包裹、被无限稀释的感觉。

光线消失了。声音消失了。甚至连“身体”的感觉都在迅速淡化。只有意识,还在以一种极其稀薄的状态,存在着,感知着周围那无边的、沉重的、充满了陈旧信息尘埃的……

黑暗与寂静。

以及,脚下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粗糙的……

砂砾触感。

我,踏入了“门的另一边”。

而我的身后,铁锈拖着雷昊和阿响的“担架”,药囊、老烟斗、灰隼、岩脊、齿轮……一个接一个,沉默地,踏入了这片未知的、被遗忘的……

废案坟场与文明荒漠。

在我们身后,那扇由我的右臂化成的“例外之门”,在我们全部进入后,暗金与灰白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无声地坍塌、消散。

只留下我们,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矗立着无数无字石碑的荒漠上,面对着远处那扭曲起伏的、如同世界疤痕的地平线,倾听着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沉而缓慢的……

搏动。

以及,风(如果那是风)中,那铁锈与灰烬的……

古老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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