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纸鸢断线,我在山寨调机关(2/2)
胡小跑胡乱抹了一把脸,趁着夜色摸黑溜出柴房。
他怀里揣着一只灰扑扑的陶罐,里面装的不是什么琼浆玉液,就是熬得浓稠的米汤,混了点阿苦爷平时教他认的几种解热毒的草根汁,味道苦得发涩。
城隍庙外墙角,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缩在干草堆里。
“阿苦爷。”胡小跑压低声音,像只受惊的鹌鹑。
老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精光,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昏聩。
胡小跑把陶罐塞进老头手里,声音压得极低:“上面有令,子时三刻,您进去。这罐子里的东西……得喂给那个叫石头的孩子喝。”
阿苦爷接过陶罐,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微微颤抖,他深深看了胡小跑一眼,那是只有在绝境中看到希望的人才有的眼神:“告诉那位……老朽这把老骨头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只要能救孩子,这条命拿去便是。”
黑风寨,密室。
苟长生面前摆着一个简易沙盘,那是他凭记忆捏出来的城隍庙地形图。
几颗红枣代表官兵,几颗花生代表流民。
此时的他,已经没了白日里装神弄鬼的仙气,眼里全是算计。
“严正那个死脑筋,既然认定这是妖言惑众,今晚必会回马枪。”苟长生手里捏着一颗代表严正的核桃,在沙盘上比划着,“如果是铜人镇守东门,鸟群……不对,是机关火一旦在西边亮起,他的视线必然被引开。”
他在推演。他在跟那位素未谋面的铁面御史隔空下棋。
“只要他一分神,那个叫石头的孩子就能喝下米汤。只要退了烧,这神迹就算坐实了。”苟长生喃喃自语,手指刚要落下。
“砰!”
密室的厚木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人一脚踹得粉碎,木屑飞溅,差点崩进苟长生的鼻孔里。
铁红袖一身煞气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提着那把标志性的斩马刀,刀刃上似乎还挂着寒霜。
她二话不说,把一卷染着暗红血迹的布条“啪”地一声拍在沙盘上,震得那一堆红枣花生乱滚。
“相公,这就是你说的好官?”铁红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刚截下来的钦差密令副本,还没出这一百里地就被咱们的暗哨摸回来了。”
苟长生心头一跳,伸手展开那卷布条。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凡长生祠,三日内尽毁,信徒聚众者,格杀勿论。”
尤其是那“格杀”二字,朱砂笔锋如刀,仿佛能透纸而出,斩断一切生机。
苟长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原本因为焦虑而紧绷的肩膀反而慢慢松了下来。
他笑了。
不是那种平日里忽悠人的假笑,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露出的獠牙。
“好一个格杀勿论。”苟长生缓缓攥紧了沙盘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严大人这是把这几万条人命当成了野草,想一把火烧干净啊。”
他本来只想骗点钱跑路,后来只想保住小命,可现在,有人把刀架在了那些信他这套鬼话的苦哈哈脖子上。
“红袖。”苟长生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跟这个高武世界硬刚的狠劲,“去把咱们库房里那些剩下的‘磷粉’全拿出来。”
铁红袖一愣:“全拿?那可是咱们半年的存货。”
“全拿。”苟长生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花生壳,“既然他严正想看妖火燎原,那老子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民心不可焚’。”
窗外,夜色如墨。
南境城隍庙的上空,乌云沉沉地压了下来,似乎连风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