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血色渡口（2/2）
“放箭！”杨洪在南岸阵前挥刀下令。
三千明军步卒张弓搭箭，箭雨腾空而起，落入渡河的骑兵群中。同时，布置在河滩上的三十架子母铳开始轮番射击——这种后装火铳射速极快，铅弹如蝗虫般扑向已近在咫尺的蒙古骑兵。
战马在最后几十步的距离上成片倒下。河滩上堆满了人马的尸体，后续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冲锋。终于，第一批约三百蒙古骑兵冲上了南岸。
“杀——！”巴图尔珲台吉在河北岸看得热血沸腾，拔刀就要亲自渡河。
“珲台吉且慢。”李自成不知何时已来到岸边，他身边跟着宋献策和数十名闯军将领，“让儿郎们再冲一阵。”
“可是……”
“你看南岸。”李自成指向对岸高地的炮兵阵地，“明军的炮击停了。”
确实，在连续四轮射击后，白铜炮阵地上腾起阵阵白烟——那是炮管过热的蒸汽。炮兵正在用湿布包裹炮管降温，短时间内无法再射击。
巴图尔珲台吉眼睛一亮：“好机会！”
“不。”李自成却摇头，“传令，让已渡河的骑兵原地结阵固守，后续部队暂停渡河。”
“什么？！”巴图尔珲台吉大怒，“我儿郎们用命冲过去，你让他们固守？此时应该一鼓作气……”
“珲台吉，”李自成转过头，眼神冰冷，“你看看河面。”
巴图尔珲台吉定睛看去，只见黄河水面上，从上游漂来数十个黑乎乎的圆球。那些圆球随波逐流，正朝着渡河区域漂来。
“那是……”
“水底雷。”宋献策沉声道，“崇祯在舟山用过此物，可漂浮于水面下，触之即爆。”
话音未落，第一个水雷撞上了一匹漂浮的战马尸体。
轰——！
巨大的爆炸掀起数丈高的水柱，破碎的马尸和人体残肢被抛向空中。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水雷相继爆炸，河面顿时成了一片死亡水域。正在渡河的蒙古骑兵惊恐地试图躲避，但湍急的水流让他们根本无法控制方向。
“撤！快撤回来！”巴图尔珲台吉目眦欲裂。
但已经晚了。三十多个水雷在渡河区域连环爆炸，将剩余的一千多正在渡河的蒙古骑兵几乎全部吞没。只有少数人侥幸逃回北岸，个个带伤，魂飞魄散。
而对岸，那三百已登陆的蒙古骑兵，此刻正陷入绝境。
“骑兵，冲锋！”朱慈烺挥剑下令。
两千明军骑兵从侧翼杀出，如钢铁洪流般撞向立足未稳的蒙古人。同时，杨洪的步卒方阵开始向前推进，长枪如林，步步紧逼。
三百蒙古骑兵背水而战，虽拼死抵抗，但在绝对优势的兵力面前，抵抗迅速瓦解。半刻钟后，河滩上再无能站立的蒙古人。
朱慈烺策马踏过遍地尸骸，来到河边，向着北岸举起染血的长剑。
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巴图尔珲台吉暴怒欲狂，拔刀就要下令全军渡河拼命，却被李自成死死按住。
“珲台吉，冷静。”李自成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诡异的平静，“崇祯这是激将法，他想让我们在渡河时消耗兵力。我们偏不上当。”
“可我三千儿郎……”
“战争总要死人。”李自成松开手，望向对岸那个年轻的身影，“传令全军，沿北岸扎营，多树旗帜，广设灶火。再派人去上下游寻找其他渡河点。朕倒要看看，崇祯有多少水雷，多少火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快马去催问，豪格的使者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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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老鹳滩的厮杀声早已平息。
南岸明军大营，崇祯正在听取战报。
“此战毙敌约两千五百，俘三十七人，已全部处决。”杨洪禀报道，“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人，伤八百余。白铜炮炸膛三门，其余皆需大修。水底雷耗尽，子母铳弹药消耗三成。”
“蒙古骑兵战力如何？”崇祯问。
朱慈烺答道：“悍勇异常，即便中箭中弹仍能冲锋。但纪律散漫，渡河时队形混乱，各自为战。若是对阵同等数量的八旗兵，恐非对手。”
崇祯点头：“李自成让蒙古人打头阵，一是消耗我军，二是消耗蒙古人。一石二鸟，好算计。”
帐内众将沉默。今日虽胜，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大战前的试探。李自成三十万大军只出动三千人，而明军已暴露了炮火优势和防御布置。
“陛下，”骆养性匆匆进帐，压低声音，“北京密报，豪格的使者索尼……死了。”
崇祯挑眉：“怎么死的？”
“在榆林附近‘遇匪’，连人带护卫二十八人全部被杀。现场做得像流寇劫财，但咱们在山西的暗桩认出，动手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
崇祯先是一怔，随即冷笑：“骆养性，你的人手脚不干净啊。”
骆养性跪地：“臣有罪！北镇抚司早在三年前就已失控，臣以为他们早已星散，没想到……”
“起来吧。”崇祯摆手，“杀得好。索尼一死，豪格与李自成的联络就断了。不过……”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李自成那边得到消息了吗？”
“应该还没有，事发不过两日……”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报：“北岸射来箭书！是李自成亲笔！”
崇祯接过箭书，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辰时，渡口相见。敢否？”
帐内气氛顿时凝固。
“陛下，不可！”杨洪急道，“此必是诡计！”
朱慈烺也劝：“父皇，两军主帅阵前相见，自古险事。李自成若伏下弓弩手……”
“他要见，朕便见。”崇祯却将箭书放在案上，“传话过去：明日辰时，朕在渡口等他。各带十名护卫，百步之外。”
“陛下！”
“不必多言。”崇祯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北方渐暗的天空，“李自成不是莽夫，此时杀朕对他没好处。他既然要谈，朕倒想听听，这位闯王到底想要什么。”
当夜，明军大营彻夜戒备。而对岸的闯军营寨，灯火同样通明。
黄河在夜色中奔流，仿佛在呜咽着预告即将到来的血腥。
（第17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