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长江暗流(2/2)
双方距离拉近到百丈时,崇祯的旗舰“承天号”突然加速,船首对准“泽兰号”侧舷,直撞过去。
“他们要用撞角!”荷兰水手惊恐大喊。
“泽兰号”急忙转向,但已经晚了。“承天号”的包铁撞角重重撞在荷兰旗舰的船腰,木屑横飞,船体开裂。
“登船!杀!”崇祯率先跳上敌船,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一个荷兰军官应声倒地。
明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上“泽兰号”,与荷兰水手展开血腥的白刃战。子母铳在近距离威力巨大,荷兰人的火绳枪根本来不及装填。
范·德·林登见势不妙,仓皇跳上小艇逃生。主帅一逃,荷兰船队军心大乱。
而这时,后方的清军和侧翼的日军也赶到了。三方混战在一起,炮火纵横,根本分不清敌我。
“撤!快撤!”崇祯浑身浴血,嘶声下令。
剩余的五艘明军战船趁机冲出重围,驶入杭州湾。荷兰人想追,却被清军和日军挡住——混乱中,谁也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未时,崇祯船队终于冲进钱塘江口。
清点损失:八艘战船沉没三艘,重伤两艘,仅剩三艘尚能航行。将士伤亡过半,白铜炮损失十二门,火药耗尽七成。
但,他们冲出来了。
“陛下,您的伤……”亲兵看着崇祯左臂深可见骨的刀伤,声音哽咽。
“无妨。”崇祯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张杰的殿后部队呢?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但按计划,他们应该已经撤离舟山,正在赶来汇合。”
崇祯望向东方,那里炮声仍未停歇。他知道,张杰那五百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传令,全速前进。目标——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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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南京城外,燕子矶。
张煌言站在江边芦苇丛中,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南京城墙。他率领的两千五百死士,经过半个月的潜伏和跋涉,终于抵达南京近郊。
但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南京城的防守异常严密,城头巡逻士兵增加了一倍,城门盘查极严。更诡异的是,江面上的清军水师战船往来频繁,像是在搜寻什么。
“将军,咱们的行踪可能暴露了。”副将低声道,“这几天江上查得特别严,咱们的船藏在芦苇荡里,迟早会被发现。”
张煌言沉吟。按原计划,他们应该趁夜突袭南京军械库和粮仓,制造混乱后迅速撤离。但看这架势,清军早有防备。
“不能硬来。”他收起望远镜,“改变计划——不进城,改在江上动手。”
“江上?”
“对。”张煌言眼中闪过寒光,“清军的漕运船队,这几天正从扬州往南京运粮。咱们半路劫了它,烧了粮船,效果一样。”
这是险招。漕运船队必有水师护送,劫粮等于硬碰硬。但也是奇招——清军绝对想不到,明军敢在长江上劫粮。
当夜,张煌言率船队悄然驶出芦苇荡,顺流而下,埋伏在镇江与南京之间的狭窄江段。
子时,清军漕运船队如期而至。二十艘粮船,由十艘战船护送,浩浩荡荡逆流而上。
“放火龙船!”张煌言下令。
十艘满载火药的小船顺流漂向清军队列。江面狭窄,大船避让不及,首尾相撞,乱作一团。
轰轰轰——
爆炸声在江面上响起,五艘粮船起火。清军战船慌忙还击,但黑暗中准头极差。
“杀!”张煌言率船队杀出。
子母铳在江面上泼洒弹雨,清军水手死伤惨重。更致命的是,张煌言准备了特制的“江底雷”——用渔网挂着火药桶,沉在江底,引线拴在浮标上,船过即炸。
连环爆炸中,清军船队损失惨重。但张煌言部也暴露了位置——南京城内的清军水师倾巢而出,三十余艘战船从上下游合围而来。
“将军,咱们被包围了!”
张煌言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敌船,知道已无退路。但他脸上却露出笑容:“好,好啊……都来了才好。”
他转向副将:“还记得陛下说过的话吗?咱们这趟来,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让清狗知道——大明还没亡!汉家儿郎的血,还没冷!”
“弟兄们!”他拔刀高呼,“今日一战,有死无生!但咱们的血,会染红这长江!咱们的魂,会盯着这南京城!让清狗看看,什么叫——汉魂不灭!”
“汉魂不灭!汉魂不灭!”
两千五百死士的怒吼,在长江上回荡。他们驾着船,迎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那一夜,长江水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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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崇祯船队驶入长江,在镇江附近江面,看到了顺流漂下的破碎船板和浮尸。
尸体的衣甲,是明军的。
“是张将军的部下……”一个老兵跪在船头,痛哭失声。
崇祯站在船头,望着江面上那些熟悉的衣甲碎片,久久无言。他知道张煌言凶多吉少,但亲眼看到这惨状,心仍如刀绞。
“陛下,前面有船!”了望哨忽然喊道。
一艘残破的小船从芦苇荡中划出,船上只有三人,个个带伤。为首的是个年轻士兵,看到明军旗号,嘶声大喊:“陛下!是陛下吗?!”
小船靠拢。那士兵爬上“承天号”,跪地哭道:“陛下……张将军……张将军他……”
“慢慢说。”
“我们在长江劫粮,中了清军埋伏。张将军率弟兄们血战一夜,最后……最后点燃了火药船,撞向清军旗舰,同归于尽了……”士兵泣不成声,“两千五百弟兄……只活下来我们七个。张将军临终前说……说他对不起陛下,没能搅乱南京……但他尽力了……”
崇祯扶起士兵,眼中已有泪光:“张卿无愧大明,无愧汉家。他的血,不会白流。”
他望向西方,望向南京的方向。江风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传令全军,在此休整一日。明日……咱们去南京。”
“陛下?”众将愕然。
“不是去打南京。”崇祯的声音冷如寒冰,“是去告诉南京城里的清狗,也告诉长江两岸的百姓——大明,回来了。”
“张煌言将军的血,不能白流。咱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长江之上,有两千五百条好汉子,为了大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孤单。”
船队升起所有旌旗,白铜炮卸下炮衣,士兵们甲胄鲜明,列队船头。
三艘伤痕累累的战船,在长江上逆流而行。日月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炮口指向两岸。
沿途的清军哨卡看到这支船队,竟无人敢拦——他们被那决死的气势震慑了。
而长江两岸,无数百姓站在江边,看着这支孤军深入的明军船队,看着那面久违的日月旗,热泪盈眶。
有老者跪地叩拜,有书生掩面而泣,有孩童指着船队问:“爹,那是什么旗?”
“那是……大明的旗啊。”
二月的长江,春寒料峭。但一股暖流,已经在江两岸悄然涌动。
崇祯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南京城墙,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开始。
舟山丢了,但长江来了。
大海丢了,但江河还在。
只要江河还在,华夏的血脉,就不会断。
(第16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