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长江暗流(1/2)
第164章:长江暗流
崇祯十九年二月初三,舟山群岛飘起了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丝细密,在海面上织成灰色的帘幕。定海城总兵府内,崇祯站在檐下,望着雨幕中朦胧的海港。港口里,仅存的二十三艘战船正在做最后的检修,水手们在雨中穿梭,将一桶桶火药、一袋袋粮食搬运上船。
“陛下,都准备好了。”潘云鹤拄着拐杖走来,独臂的袖管在风中飘荡,“所有能带走的军械、粮草都已装船。带不走的……按您的吩咐,白铜炮炮膛灌铅,炮架焚毁,火药库埋了触发机关,清军若敢开库,必遭天谴。”
崇祯点头,目光仍望着海面:“将士们知道要撤了吗?”
“只说到外岛布防。但……瞒不住的。”潘云鹤苦笑,“老兵们看这几日的动静就猜到了,新兵虽懵懂,也能感到气氛不对。今早有十几个福建兵跪在营外哭,说要死也要死在家门口,不愿再往海上漂了。”
这是最难的一关——人心。
舟山守军成分复杂:有张煌言带来的浙东义军,有张杰麾下的舟山旧部,有郑芝龙留下的闽籍水手,还有从新杭州带来的核心老兵。要让他们放弃好不容易打下的据点,重新踏上未知的航程,难如登天。
“告诉他们实话。”崇祯转身,“就说,舟山守不住了。清军、日军、荷兰人,三方联军三月就要合围。留下是死,走……还有一线生机。”
“可士气会垮的……”
“瞒着才会垮。”崇祯语气坚定,“我大明将士,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需要知道,撤退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寻找更好的战机,是为了……打回老家去。”
潘云鹤沉默片刻,深深一躬:“臣明白了。”
命令传达下去后,军营里果然一片哗然。但正如崇祯所料,当士兵们知道真相后,最初的恐慌很快转为决绝。
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站在雨中嘶声大喊:“弟兄们!咱们从新杭州到台湾,从台湾到舟山,哪一步不是九死一生?陛下带着咱们走到今天,什么时候逃过?这次撤,不是逃,是换个地方接着打!你们说是不是?!”
“是!”数百人齐声回应。
“咱们闽人讲究什么?讲究‘爱拼才会赢’!清狗、倭寇、红毛鬼想合起伙来灭咱们?做梦!咱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汉家儿郎的血性!”
“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呼喊声在雨幕中回荡,悲壮而决绝。
二月初五夜,撤退正式开始。
按计划,舰队分三批撤离:第一批十艘快船,载着伤员、工匠和最重要的格物院资料,由潘云鹤率领,趁夜色驶往长江口外的佘山岛潜伏;第二批八艘战船,载主力部队和大部分军械,由崇祯亲自指挥,佯装北上袭扰宁波,实则绕道杭州湾入长江;第三批五艘船殿后,由张杰率领,在舟山继续制造守军仍在的假象,三日后自行撤离。
子时,第一批船悄然离港。
潘云鹤站在船头,最后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定海城。这位河工世家出身的独臂文官,如今已完全蜕变为能独当一面的统帅。他怀中揣着郑和遗留典籍中最珍贵的几卷,肩上担着海国大明最后的科技火种。
“潘大人,前面有船!”了望哨忽然低呼。
雨夜中,三艘黑影正从东南方向驶来,船型细长,不像商船,也不像清军战船。
“是日本人的哨船。”潘云鹤脸色一沉,“熄灯,转舵向西,避开他们。”
但已经晚了。日本哨船显然发现了他们,开始加速逼近。更糟的是,哨船后方出现了更多船影——至少十艘。
“准备战斗!”潘云鹤咬牙下令。
十艘海国快船虽载着重要物资,但每艘船仍配备了两门白铜炮和三十名铳手。潘云鹤迅速调整阵型,以三艘船为前锋迎敌,其余船只掩护撤离。
炮声在雨夜中响起,沉闷而压抑。第一轮交火,一艘日本船中弹起火,但海国船队也有两艘被链弹击中桅杆,速度骤降。
“不能缠斗!”潘云鹤急道,“放火龙船断后,其余船全速突围!”
三艘装载火药的快船调转船头,直扑日本船队。在距离三十丈时,船上的死士点燃火药,跳海逃生。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映亮海面,日本船队阵型大乱。潘云鹤趁机率剩余七艘船冲过封锁,消失在雨幕中。
但他不知道,这次遭遇并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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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舟山以东五十里外,萨摩藩旗舰“丸十字号”上。
岛津光久看着海图,手指划过长江口:“明军要逃,只有两条路:要么南下福建,要么西进长江。南下要过施琅的水师,他们不敢。所以……一定是长江。”
“主公英明。”家老岛津久通伤势未愈,面色苍白,“但长江口有清军水师封锁,他们进得去吗?”
“进不去,所以才要我们帮忙。”岛津光久冷笑,“传令各部,不要与明军主力纠缠,放他们进长江。等他们和清军水师打得两败俱伤时……我们再出手。”
“主公是想……”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岛津光久眼中闪过贪婪,“明军的白铜炮,清军的红夷炮,我都要。还有崇祯的人头——那可比十个舟山都有价值。”
二月初六凌晨,崇祯率领的第二批船队驶出舟山港。
八艘战船在雨夜中破浪前行,船头指向西北——宁波方向。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做出要袭扰宁波的姿态,迫使清军水师集结防御,实则半路转向,从杭州湾入长江。
辰时,雨势渐小。海平面上,宁波海岸的轮廓隐约可见。
“陛下,前方发现清军哨船!”了望哨急报。
三艘清军快船正在巡逻,显然已发现明军船队,正加速驶来报信。
“击沉它们。”崇祯下令,“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回去。”
白铜炮怒吼,三艘哨船在炮火中化为碎片。但炮声也暴露了位置——远处,宁波港方向,黑压压的船影开始集结。
“清军主力出来了。”张杰站在崇祯身边,声音发紧,“至少四十艘。”
“按计划,转向西南。”崇祯面色不变。
八艘战船齐齐右转,帆满舵急,借着东南风驶向杭州湾方向。清军船队紧追不舍,双方在海上展开追逐。
这是崇祯计算好的——清军水师主力在宁波,杭州湾的防御必然空虚。只要冲进钱塘江口,就能沿富春江转入长江。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午时,船队接近杭州湾时,前方海面上突然出现了更多帆影。
不是清军的绿旗,也不是日军的十字丸纹,而是——红白蓝三色旗。
荷兰东印度公司。
十二艘荷兰战舰横亘在海湾入口,船身高大,舷侧炮门全部打开。为首的旗舰“泽兰号”上,一个红发军官举着单筒望远镜,正冷笑着看向明军船队。
“是范·德·林登!”张杰失声,“他不是被俘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崇祯心中一沉。范·德·林登,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副总督,半年前在台湾海战中被俘,后来用火炮技术交换获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更糟糕的是,荷兰船队后方,又出现了日本萨摩藩的旗帜——十五艘安宅船正从侧翼包抄而来。
前有荷兰人堵截,后有清军追击,侧翼还有日本人虎视眈眈。
八艘对七十艘。
绝境。
“陛下,怎么办?”船上将士都看向崇祯,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是决死一战的决绝。
崇祯深吸一口气,走到船头最高处。海风吹起他的披风,露出里面已洗得发白的龙袍。
“将士们!”他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你们看到了,清狗、倭寇、红毛鬼,他们都来了!他们都怕了!怕咱们海外大明死灰复燃,怕咱们汉家儿郎重夺江山!”
他拔剑指天:“但朕告诉你们——大明不会亡!因为还有你们!还有千千万万不甘为奴的华夏子孙!今日这一战,咱们可能会死,但咱们的血不会白流!咱们的子孙后代会记住,在崇祯十九年的春天,在东海之上,有一群汉子,没有跪着生,而是站着死!”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怒吼声在八艘船上同时响起,声震海天。
“传令各船——”崇祯剑指前方荷兰旗舰,“集中火力,打‘泽兰号’!撞也要撞沉它!给朕杀出一条血路!”
“杀!”
八艘战船如离弦之箭,直扑荷兰船队。白铜炮齐射,炮弹呼啸着砸向“泽兰号”。荷兰人显然没料到明军敢如此决死冲锋,仓促还击,准头大失。
轰轰轰——
海面上炮火连天。一艘明军战船被链弹击中桅杆,速度骤降,很快被荷兰炮火淹没。又一艘船船首中弹,开始进水,但船上的炮手直到沉没前仍在开火。
“疯子!这些明人都是疯子!”范·德·林登在“泽兰号”上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明明处于绝对劣势,却比占优时更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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