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暗流厦门(2/2)
“用海路。”朱慈烺又取出一张信笺,“这是父皇给各路义军的亲笔信,盖了双玺。你选可靠之人,乘快船分送。记住,若遇清军盘查,宁可毁信跳海,也不能让信落入敌手。”
郑鸿逵郑重接过:“草民以性命担保!”
正说着,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四爷!清狗的水师动了!三十多艘船正朝浯屿岛来,领头的……是施琅的座船!”
洞内气氛瞬间凝固。
郑鸿逵脸色铁青:“施琅这叛徒,鼻子真灵。”他转向朱慈烺,“殿下,您即刻从岛西暗道乘船离开。我带弟兄们引开清狗……”
“不行。”朱慈烺摇头,“孤若走了,你们必死无疑。而且施琅见岛上只有你们,定会猜到孤已联络他处,追查更严。”
“那殿下的意思是?”
朱慈烺看向海图,手指在浯屿岛与金门之间的海域划过:“这一带暗礁多,夜间行船危险。施琅虽熟悉水道,但大船队不敢全速。我们……”
他眼中闪过决断:“我们打他一下。”
“打?”郑鸿逵愣住,“殿下,咱们满打满算十五艘船,他们三十多艘,还有施琅的旗舰……”
“所以才要打。”朱慈烺起身,“施琅以为我们只会逃。若突然反咬一口,打掉他一两艘船,他必疑心有埋伏,不敢深追。这样我们才有时间转移。”
他看向王铁锤:“咱们船上还剩多少‘水底雷’?”
“十二个。”
“全用上。”朱慈烺下令,“郑将军,请你派熟悉水性的弟兄,趁现在天还没亮,把水底雷布在岛东主要航道下。记住,要错落分布,留出一条狭窄的安全通道——这条通道的位置,只有我们知道。”
郑鸿逵恍然大悟:“殿下是要……请君入瓮?”
“不止。”朱慈烺眼中寒光一闪,“王铁锤,把子母铳分一百支给郑家弟兄,教他们用法。咱们的新式火铳射速快,近战时能压制清军的弓箭和旧式火绳枪。”
“可是弹药……”
“只打一轮。”朱慈烺道,“一轮齐射后立即撤离,绝不缠战。目的是惊敌,不是歼敌。”
命令迅速传达。郑家的老海盗们拿到子母铳时,都惊讶于这火铳的轻巧——无需火绳,扣扳机即发,射速比鸟铳快三倍不止。
“好东西啊!”刀疤汉子爱不释手,“有这玩意儿,近战谁怕谁?”
寅时三刻,东方微白。
施琅的舰队已逼近浯屿岛五里。旗舰“镇闽号”上,施琅举着望远镜观察岛况。
“大人,岛上似有动静,但看不清具体。”副将禀报。
施琅沉吟:“分三队,一队绕岛北,一队绕岛南,本帅率中军从东岸直扑。记住,郑鸿逵熟悉暗礁,各船务必按图航行,不可冒进。”
他心中隐隐不安。明太子的三艘船消失得无影无踪,郑鸿逵又突然在岛上点灯——这太像诱饵了。但多尔衮的严令在身,他不能不查。
“发信号,让耿仲明的船队加速合围。今日就算把浯屿岛翻过来,也要找到明太子!”
旗舰率先驶入岛东水道。这条航道施琅走过多次,宽约三十丈,两侧暗礁密布,但中央水深足够大船通行。
就在船队过半进入水道时,异变突生。
轰!轰!轰!
三声巨响从水底传来,“镇闽号”剧烈摇晃,船底被炸开一个大洞!
“水雷!有水雷!”水手惊呼。
紧接着,两侧礁石后突然冒出十几艘小船,船上火铳齐发。铅弹如雨点般泼向清军船队,最前面的两艘哨船瞬间被打成筛子。
施琅脸色大变:“有埋伏!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预先布设的水底雷接连爆炸,狭窄水道内乱作一团。清军船只为躲避水雷,有的撞上暗礁,有的互相碰撞。
礁石后,朱慈烺冷静地看着混乱的清军船队。
“殿下,打中施琅的座船了!”王铁锤兴奋道。
“不要恋战。”朱慈烺下令,“按预定路线撤退。郑将军,带你的人跟紧。”
十五艘船沿着那条只有他们知道的安全通道,迅速驶离水道,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海面上。
等施琅整顿好残队,已是半个时辰后。清军被炸沉两艘船,重伤五艘,伤亡三百余人。
“大人,追不追?”副将满脸是血。
施琅望着空荡荡的海面,脸色铁青。他中计了——明太子不仅联络了郑鸿逵,还设下如此精妙的埋伏。那些水雷和快铳,绝不是郑家残兵能有的。
“收兵。”他咬牙道,“派人飞报北京:明太子已与郑家残部合流,拥有新式火器,战力不可小觑。请朝廷速调重兵,封锁整个闽浙海岸!”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还有,查!查黄梧那些绿营将领,最近可有异动!”
他隐隐感到,福建这潭水,要彻底沸腾了。
同日,新杭州。
崇祯看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眉头紧锁。
信是朱慈烺四天前发出的,只写了简短几句:“儿已联络郑鸿逵部,暂安。施琅设伏未成,然闽海清军云集。儿决意扎根闽南,待父皇大军。”
“扎根闽南……”崇祯喃喃自语,“慈烺这是要在大陆先撕开一个口子。”
方正化禀报:“皇爷,靖海郡王已率舰队出发攻鸡笼。临行前他说,最多十日必下。”
“沐将军的病情如何?”
“沐老将军高烧已退,但军医说旧伤入骨,需静养三月,绝不能长途航行。”方正化低声道,“郑侯爷(郑芝龙)的腿伤也反复发作,难以远征。”
崇祯沉默。沐天波和郑芝龙是他手下最能打的陆海将领,若二人都无法随军返陆,这仗难打了。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通报:“陛下,崖山遗民首领赵承志、建文遗部林远山联名求见。”
“宣。”
两位遗民领袖进殿行礼。赵承志是南宋丞相陆秀夫的后人,林远山则是建文帝流亡大臣的后裔,两人如今分别统领着新杭州的“宋营”和“靖海营”。
“陛下,臣等听闻朝廷欲返大陆,特来请战。”赵承志声音洪亮,“我们崖山遗民等了三百多年,就等这一天——打回中原,祭告先祖!”
林远山也道:“靖海营八百子弟,都是建文旧部后人,熟读兵书,精通火器。愿为陛下先锋!”
崇祯看着这两位眼中燃烧着复国火焰的老者,心中感慨。历史何其吊诡——南宋遗民和建文遗部,竟在大明将亡时汇聚海外,成为复兴的火种。
“二位忠心可嘉。但返陆之战凶险万分……”
“陛下!”赵承志跪地,“臣今年五十有六,半截身子入土了。若能在死前踏上故土,看一眼杭州西湖,死也瞑目!”
“臣亦如此!”林远山同跪。
崇祯扶起二人:“好。既如此,二位即日起整训部众。赵将军领宋营为左军,林将军领靖海营为右军,加紧操练新式战法。待台湾粮至,便随朕出征。”
二人激动叩首:“谢陛下!”
待他们退下,崇祯走回海图前,手指从新杭州划向福建,又从福建划向长江。
这条归乡路,注定尸山血海。
但他必须走。
不仅为自己,为大明,更为身后这三万双殷切的眼睛——那些崖山遗民、建文旧部、南洋汉人、大陆难民……他们都将身家性命,押在了“海国大明”这面旗帜上。
“方正化。”
“老奴在。”
“拟旨:即日起,新杭州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需接受军事训练。所有工坊,优先生产军械。所有存粮,除留足三个月口粮外,其余全部装船。”
崇祯转身,目光如炬:
“告诉所有人——明年三月,我们回家。”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