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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暗流厦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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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暗流厦门

崇祯十八年十一月二十日,福建金门以东海域。

“镇海号”在夜色中随波起伏,朱慈烺透过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厦门岛方向。三堆篝火已经熄灭,但海岸线上隐约可见移动的火把——那是清军在巡逻。

“殿下,小船回来了。”王铁锤低声禀报。

两个浑身湿透的水手被拉上甲板,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油布包裹的信函:“太子殿下,岸上的确是施琅的圈套!我们在沙坡尾见到郑家旧部的暗桩,他说施琅在金门、厦门、鼓浪屿三地埋伏了六十艘战船,就等殿下入瓮。”

朱慈烺展开信函,上面是潦草的闽南土白:

“施狼(琅)假降,实为诱饵。郑家水师残部藏于漳州海澄县外海浯屿岛,尚有福船十二、兵八百。若太子信得过,三日后丑时,浯屿岛东岸以红灯为号。郑家老四郑鸿逵拜上。”

“郑鸿逵……”朱慈烺沉吟。这是郑芝龙的四弟,历史上确实在南明坚持抗清,最后投奔郑成功。

“会不会又是计?”随行的神机营把总陈永贵皱眉,“施琅狡诈,可能连环设套。”

“但我们在海上漂泊七日,粮水将尽。”朱慈烺收起信函,“王铁锤,我们的火药还剩多少?”

“子母铳用药够打两轮齐射,火炮用药只够三门炮各发三炮。”

朱慈烺望向海图。从当前位置到浯屿岛,需绕过金门南侧,航程约八十里。这一路有数处暗礁,夜间航行风险极大,但也正是摆脱清军追踪的机会。

“传令:各船熄灯,以北斗导航,寅时起航。所有火炮装填实心弹,子母铳手轮班值夜。”朱慈烺顿了顿,“若遇清军水师……不必接战,全速突围。”

“殿下,我们只有三艘船,若是硬闯……”

“所以才要夜间走。”十七岁的太子眼神坚定,“施琅以为我们会害怕,会退缩。但他忘了,郑家在水上经营数十年,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清军三年也赶不上。”

他转向那两个水手:“你们可愿再上岸一趟?去告诉郑家暗桩,三日后丑时,孤必到浯屿岛。但若见岛上有两盏以上红灯,或红灯位置偏移半里,便是有诈,孤即刻返航。”

水手对视一眼,咬牙道:“愿为太子效死!”

当夜子时,三艘海国战船悄无声息地启航。没有号角,没有灯火,只有帆索在风中细微的吱呀声。

而在厦门提督府内,施琅正对着海图沉思。

“大人,明太子船队消失了。”副将禀报,“了望哨说丑时后就没见灯火。”

施琅眉头紧锁。这个明太子比他想象中难缠——按理说十七岁的少年,初次独当一面,遇到“内有埋伏”的警告应该惊慌失措才对。可对方不仅没上当,反而在海上隐匿起来。

“传令各哨船,以厦门为中心,向外五十里扇形搜索。重点查浯屿、大担、二担诸岛。”施琅手指点在海图上,“崇祯的儿子若想联络郑家旧部,只能去这些地方。”

“大人,多尔衮摄政王的密令……”副将压低声音。

施琅脸色一沉。三天前他收到北京八百里加急:多尔衮病危,要求他在福建务必擒杀明太子,绝不能让海外明军与大陆抗清势力连成一片。密令中还提到,耿仲明、尚可喜的广东水师已北上驰援。

这是大清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海上围剿。

“告诉耿、尚二位,十二月初一前必须抵达闽海。届时我们三面合围,就算明太子插翅也难飞。”施琅顿了顿,“还有,派人去浯屿岛看看。郑鸿逵那支残兵,是时候清剿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浯屿岛上,一场火并刚刚结束。

“四爷,清狗的探子摸上来了!”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冲进山洞。

郑鸿逵——郑芝龙的四弟,年近四十,左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那是三年前与荷兰人海战留下的。他正擦拭着一把倭刀,闻言头也不抬:“杀了几个?”

“三个。跑了一个。”

“跑不了的。”郑鸿逵收刀入鞘,“岛东的暗礁,这时候正涨潮,不识水路的人去了就是死。”

他走出山洞。月光下,浯屿岛东岸的礁石群如犬牙交错,海浪拍打出惨白的泡沫。十二艘福船隐藏在天然形成的湾坳里,船帆都已收起,远远看去与礁石无异。

“四爷,咱们真要投那个海国大明?”刀疤汉子低声问,“大龙头(郑芝龙)在海外,生死不知。施琅那叛徒现在势大,咱们八百弟兄……”

“八百弟兄,在这岛上吃了两年野菜海蛎,你还没吃够?”郑鸿逵冷笑,“大哥派人送来的信我看过了。海外那个崇祯,是真有本事的。他们在太平洋占了比台湾还大的岛屿,造出新式火炮,连红毛鬼都打跑了。”

他望向大海:“咱们郑家,从爹那一代就在海上讨生活。可你看看现在,清狗占了大陆,红毛占着台湾,咱们像耗子一样东躲西藏。再不找个靠山,迟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但明太子才十七岁……”

“十七岁怎么了?”郑鸿逵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当年大哥十七岁时,已经带着十八条船闯平户了。英雄出少年。”

正说着,远处海面忽然传来炮声。

很闷,像是从十几里外传来的。

“是厦门方向。”郑鸿逵神色一凛,“施琅动手了?不对……这炮声稀疏,不像大规模接战。”

他快步登上高处,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郑芝龙早年从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镜片已有些模糊。

月光下的海面,三艘船影正破浪而来。船型很奇怪,不是福船也不是广船,船身细长,帆装却似中西合璧。最醒目的是船首那门火炮,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是白铜炮。”郑鸿逵喃喃自语,“大哥信里说过的……海国大明的白铜炮。”

他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点红灯。一盏,位置就在东岸第三块鹰嘴岩上。”

“四爷,要不要再试探……”

“点灯!”郑鸿逵斩钉截铁,“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成了,跟着太子打回大陆。败了……也不过早死几年。”

一盏红灯笼在鹰嘴岩上升起。在漆黑的海面上,那点红光如血滴般刺眼。

“殿下,红灯!”了望哨激动地低呼。

朱慈烺举起望远镜。没错,一盏红灯,位置与信中约定完全一致。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各船减速,炮手就位。派小艇先靠岸。”

半刻钟后,小艇返回。

“殿下,岸上是郑鸿逵本人,带了二十来个弟兄,都卸了兵器。”艇长禀报,“他说愿以郑家先祖起誓,绝无二心。”

朱慈烺沉吟片刻:“孤亲自上岸。陈永贵,你带一半人留守船上,若见岸上起火或三声铳响,不必等令,立即开炮接应。”

“殿下,这太危险了!”

“郑家以海为家,最重信义。”朱慈烺整理衣冠,“郑鸿逵若真想害孤,大可以等我们全部上岸再动手。他先卸甲弃兵,是表诚意。”

少年太子踏上小艇时,海风吹起他的披风。王铁锤看见,太子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紧绷太久的肌肉反应。

“殿下……”

“没事。”朱慈烺深吸一口气,想起离岛前父皇的话:“慈烺,此去大陆,九死一生。但你是大明太子,有些险必须冒,有些人必须信。记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小艇靠岸。

郑鸿逵果然只带二十余人,全部赤手空拳。见到朱慈烺下船,这位纵横海上二十年的老海盗竟单膝跪地:

“草民郑鸿逵,拜见太子殿下!”

他身后的汉子们齐刷刷跪下,无人抬头。

朱慈烺上前扶起郑鸿逵:“郑将军请起。令兄郑芝龙在海国屡立战功,已封靖海侯。将军困守孤岛仍不忘抗清,孤心甚慰。”

郑鸿逵抬头,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面容尚显稚嫩,但眼神沉稳坚毅,举止从容有度——这绝不是深宫中养出的皇子。

“殿下请。”郑鸿逵侧身引路,“岛上有处山洞可议事,简陋了些,但安全。”

山洞内,火把噼啪作响。

朱慈烺开门见山:“施琅在金厦一带布下重兵,耿仲明、尚可喜的广东水师不日即到。孤需要将军做两件事:第一,带孤的人熟悉闽海航道;第二,联络所有尚在抗清的郑家旧部,告诉他们,海外大军明年开春即到。”

郑鸿逵眼睛一亮:“海国真要反攻大陆?”

“父皇已决意亲征。”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一卷海图,“这是新杭州到福建的最新航线图,将军请看——我海国水师主力一百二十艘战船,其中新式炮舰四十艘,可载白铜炮两百门。另有运输船八十艘,载陆军一万、新式火铳三千支。”

郑鸿逵倒吸一口凉气。这兵力,足以横扫东南沿海!

“但粮草补给是大问题。”朱慈烺话锋一转,“所以我们需要在福建先站稳脚跟。将军可知,如今福建何处清军防守最弱?何处民心最向大明?”

郑鸿逵沉思片刻,手指点在海图某处:“漳州海澄县。此地有月港,是前朝唯一合法出洋口岸,商贾云集。清军占领后强征重税,百姓怨声载道。且此地水道纵横,大船难进,利于防守。”

“清军有多少驻兵?”

“绿营兵一千二,八旗兵三百,水师战船二十艘。”郑鸿逵眼中闪过狠色,“但其中绿营守备叫黄梧,是当年我大哥旧部,被迫降清。若殿下允诺赦免其罪,或可策反。”

朱慈烺记下这个名字:“此事可办。第二件:孤需要你派人去浙江、广东,联络张煌言、李定国等部。告诉他们,海外大明将归,请他们务必坚持到明年三月。”

“张煌言在舟山,李定国在广西,路途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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