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东风起·千帆竞渡(2/2)
一连串问题,句句诛心。
施琅沉默了。
“朕给你一条路。”崇祯缓缓道,“带着你的船和人,跟朕走。不是投降,是合作。海上建新朝,需要水师,需要战船,需要你这样懂海战的人。朕许你‘靖海侯’,许你一支独立舰队,许你开府建牙——只要你能把朕和这些人,安全送到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施琅疑惑。
崇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那是他凭记忆临摹的天机匣海图的一角。
“这里。”他手指点在图上一片空白海域,“郑和去过,刘基预言过,汤若望用命换来了钥匙。现在,朱慈烺已经打开天机匣,十月初一就要启航。你赶得上,就是开国元勋;赶不上,就一辈子在长江上当个看门狗。”
施琅看着那张简陋却清晰的海图,看着图上的航线标注,看着那片未知的“新土”。
野心,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陛下……当真?”
“君无戏言。”
施琅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臣施琅,愿随陛下出海,效死力!”
“好。”崇祯起身,“给你一天时间准备,九月三十清晨,船队出发,去崇明岛会合。”
“那多尔衮那边……”
“给他回信,就说你答应了。”崇祯冷笑,“先骗他些粮草火药,能骗多少骗多少。出海之后,他还能追到天涯海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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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长江口。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但崇明岛外的海面上,灯火如星。四百余艘战船完成最后补给,淡水的木桶堆满底舱,粮食麻袋垒成小山,火药桶用油布仔细包裹。
镇海号甲板上,朱慈烺正在检查一份名单——这是将要随船出海的所有人员名录,共计两万三千七百五十一人。其中有郑家水师一万八千人,施琅部三千人,杨洪的白莲教众两千人,工匠及家眷一千余人,还有沿途收拢的明军残部、难民子弟。
两万多人,两万多个家庭的命运,系于这次航行。
“殿下,东北风起了。”郑成功走上甲板,语气带着兴奋,“按汤神父的推算,这股风会持续至少三个月,正合我们东行。”
朱慈烺抬头看帆——风帆已经半张,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各船准备如何?”
“都已就位。只是……”郑成功犹豫道,“有些老水手在传,说这次航行太远,是去送死。虽未哗变,但士气……”
“告诉他们。”朱慈烺打断他,“不愿去的,现在可以下船,发十两银子,自谋生路。但一旦起航,再有动摇军心者——斩。”
命令传下,果然有百余人选择离开。朱慈烺如数发放银两,目送他们乘小船上岸。留下的,都是决心已定的人。
午时,了望哨突然高喊:
“西面!船队!是施总兵的旗!”
朱慈烺心头一紧。施琅此时来,是敌是友?
但当他用千里镜看清为首那艘船船头站立的人时,手中镜筒险些掉落。
那人虽然憔悴消瘦,虽然需要旁人搀扶,但那身姿、那面容……
“父皇……”他喃喃道。
崇祯也看见了儿子。隔着数百步海面,父子目光交汇。没有言语,但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里。
施琅的船队缓缓并入大舰队。崇祯登上镇海号时,朱慈烺跪地迎接,身后众将跪倒一片。
“儿臣……儿臣以为……”朱慈烺声音哽咽。
“以为朕死了?”崇祯扶起儿子,拍拍他的肩,“朕答应过你,要一起看到海国大明的朝阳。君无戏言。”
他转身看向郑芝龙、施琅、杨洪等将领,朗声道:
“诸位!今日我们聚在这里,不是逃亡,是启航!不是避难,是开拓!陆上江山已尽,海上天地正宽!刘基预言,郑和探路,汤若望铺桥——现在,轮到我们,去把预言变成现实,把海图变成疆土!”
声音在晨风中传开,各船水手将士翘首聆听。
“从今天起,没有大明皇帝,只有‘海国’监国与执政!”崇祯举起朱慈烺的手,“朕为执政,统筹全局;太子为监国,总理实务。郑芝龙为靖海公,统率水师;施琅为靖海侯,副之;杨洪为安民将军,统辖陆战部众。其余官职,待抵达新土后,论功行赏!”
新的权力架构,简单却清晰。既承认郑芝龙的势力,又确立皇室权威;既给施琅名分,又用杨洪制衡。
郑芝龙率先单膝跪地:“臣领命!”
众将随之:“臣等领命!”
崇祯走到船头,面向东方无垠大海。晨光正刺破云层,将海面染成金红。
“十月初一,荧惑守心,东风正盛——”他拔出佩剑,剑指东方,“启航!”
“启航——”命令在各船间传递。
锚链哗啦啦收起,风帆次第张开。四百余艘战船如巨鲸群,缓缓调转船头,迎向初升的朝阳,迎向浩渺的太平洋。
船队最前方,镇海号桅杆上,那面龙绕海浪的“海国大明”旗在东风中完全展开,猎猎狂舞。
而在舰队末尾,一艘不起眼的哨船上,李定国望着远去的帆影,将怀中那十二卷《永乐大典》抄本抱得更紧。
他也选择了出海——但不是以张献忠养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无名士卒的身份。
陆上的一切,恩怨情仇,王图霸业,都随着船队离岸而渐渐模糊。
前方只有海,只有风,只有未知。
但未知,意味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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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船队驶出长江口,进入东海深水区时,了望哨突然发出急促警报:
“东北方向!敌舰!是荷兰人的三色旗!”
郑芝龙抓起千里镜——镜筒里,至少三十艘西洋战舰正排成战列线,横挡在航线上。最大的那艘,正是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的旗舰“科恩亲王号”。
“果然来了。”他冷笑,“传令:舰队变阵,呈锋矢阵!神机舰前出,装填火药——让他们尝尝,咱们新式火炮的滋味!”
海战,一触即发。
而崇祯站在镇海号船头,望着逐渐逼近的敌舰,脸上没有恐惧。
他经历过北京围城,经历过南京逃亡,经历过天堂寨爆炸。
海上的炮火,不过是另一场考验。
他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朱慈烺已经拔出佩剑,眼神坚定。
父子相视一笑。
然后,崇祯转回头,面向大海,面向敌舰,面向不可知的未来。
“来吧。”他轻声说,“让世界看看,汉家人——是怎么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
东风更劲,千帆竞渡。
海国大明的时代,从这一刻,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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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