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暗渠谜踪(1/2)
第一百一十一章 暗渠谜踪
火折子熄灭的瞬间,老邢的手按住了朱慈烺的肩膀。
“别出声。”老兵的声音在黑暗中像磨砂纸摩擦,“有东西在动。”
朱慈烺屏住呼吸。暗渠深处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拖动什么,又像是……水流冲刷着浮物。他忽然想起那三具尸体——他们死在这里多久了?为什么会被扔进暗渠?
“火。”老邢重新擦亮火折,这次他把火苗压得很低,只够照亮脚下三尺。微光中,那三具尸体的脸显得青白浮肿,显然已泡了不止一两天。
朱慈烺蹲下身,强忍着腐臭,掰开那具握纸尸体的手指。血书已经模糊,但“陷阱”二字依然狰狞。他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字,是更小的血字:
“若望留书于八月初十,此符非泄洪道,乃爆破点。掘至此符处,堤必垮。”
八月初十——那是十天前,正是多尔衮下令掘堤、汤若望被“胁迫”勘测地形的时间。
“汤若望在警告我们,”朱慈烺声音发颤,“十字圆符标记的不是泄洪道入口,是清军预埋炸药的引爆点。一旦民夫挖到那里,或者有人试图从暗渠进入……”
“整段堤都会炸飞。”老邢接话,独眼在火光中闪烁,“到时候洪水不是从泄洪道走,是从炸开的大缺口灌。下游村子保不住,上游也会被回冲的浪头波及。”
好毒的计。
既可以利用民夫挖堤,又可以设陷阱坑杀任何试图破坏计划的人。更重要的是——如果汤若望真的“被迫”协助,多尔衮为什么要杀知情者并抛尸暗渠?
除非……
“汤若望不是被迫的。”朱慈烺猛地站起,“他是故意留下这个标记,故意让清军发现他在‘泄密’。然后清军杀了这些发现秘密的人,却保留了标记本身——这是诱饵!”
老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小子,你比你爹聪明。”
这句话让朱慈烺浑身汗毛倒竖。
他缓缓转身,看向黑暗中老兵模糊的轮廓:“你……到底是谁?”
火折子又亮了些。老邢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那道独眼下的伤疤像蜈蚣般扭动:“崇祯十五年,凤阳卫被李闯军击溃,我带着三十个弟兄往南逃。在庐州城外,遇到一队锦衣卫,护着个穿布衣的中年人。”
他顿了顿:“那人问我,‘若给你个机会救更多人,但可能要背着骂名去死,你干不干?’”
朱慈烺心跳如鼓:“那是……”
“你爹。”老邢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他还是崇祯皇帝,还没去煤山,但已经知道北京守不住了。他给了我一个新名字、一个新身份,让我回淮北潜伏,说‘将来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告诉你该做什么’。”
“所以你一直在等?”
“等了三年。”老邢扯开破烂衣襟,胸口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这疤是去年清军扫荡时留下的,为了不暴露,我没还手。这独眼是三年前被溃兵用矛戳的,为了更像流民。”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令牌——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腰牌,与朱慈烺离京时父皇给的那半块正好契合。
“杨洪也是你的人?”朱慈烺想起白莲教那个堂主。
“他是真白莲教,但欠我一条命。”老邢收起令牌,“现在你明白了吗?汤若望的标记是陷阱,但陷阱里套着陷阱——多尔衮想用这个标记坑杀破坏者,而汤若望……想用这个标记传递真正的信息。”
“什么信息?”
老邢走到暗渠石壁前,手指在长满青苔的砖缝间摸索:“潘季驯修这段暗渠时,为了防止泥沙淤塞,在底部铺了双层砖。上层是普通青砖,下层是空心的‘响砖’——敲击声音不同,
他用力一按,一块青砖向内凹陷,露出黑洞。
洞里有个油布包。
朱慈烺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张崭新的图纸,墨迹未干透,显然是近期绘制的。第一张是滚水坝的剖面图,十字圆符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此处埋火药三千斤,引线通高第大帐。”
第二张是滚水坝全图,在远离十字圆符的坝体西侧,有个不起眼的小三角标记,旁注:“真泄洪道闸口,机括在坝顶第三块镇水石下。”
第三张……是一封信。
“太子殿下亲启。”老邢低声道,“汤若望离南京前,曾托人带话给我,说若有一天殿下到了铜瓦厢,就把这个交给您。”
朱慈烺展开信纸。是拉丁文和汉文对照写的,字迹工整中带着急切:
“殿下明鉴:臣受胁于虏,不得已助其勘测。然掘堤灭民,天理不容。臣已在图纸作假标,引虏聚火药于一处。真泄洪闸在西侧三十丈,启之可分流三成洪峰。然此仅缓兵之计,欲救中原,需毁其火药、断其引线、更需……”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模糊难辨。
但最后一句还清晰:
“需寻‘河伯’。他在民夫中。”
河伯?
朱慈烺抬头看老邢。老兵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汤若望只说,此人精通水利,是潘季驯后人的门徒,被掳为民夫。找到他,才能完全掌握暗渠结构。”
暗渠深处又传来水声。
这次更近了。
“有人来了。”老邢熄灭火光,“往回走,从排水口出去。天亮前必须找到那个‘河伯’。”
两人摸着湿滑的石壁往回撤。快到排水口时,朱慈烺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扑进水里。他挣扎着站起,手在淤泥里摸到个硬物——
是个铁盒。
不大,巴掌大小,锈迹斑斑,但锁扣还很牢固。
“带走。”老邢帮他塞进怀里,“出去再看。”
推开封门石,重新回到坝基下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换哨的士兵又困了,抱着火铳打盹。两人借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溜回窝棚区。
躺回干草铺时,朱慈烺的心脏还在狂跳。怀里的铁盒硌得胸口生疼,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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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凌晨,赵王减河。
水位终于开始上涨了。
秋汛的前锋像一头苏醒的巨兽,从黄河主干道涌入这条废弃水道。浑浊的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青石板刻度,从“丙三”涨到“乙九”,还在继续上升。
“起锚!”曾化龙低声下令。
隐藏了一天一夜的船队缓缓驶出芦苇丛。郑月站在主舰船头,手里拿着那份潘季驯河工图,对照两岸地标:“前方三里有个急弯,水流会很急,所有船用篙撑住右岸,别被冲向左边的乱石滩。”
李维裹着披风站在她身侧。一夜未眠,肋伤又隐隐作痛,但他精神亢奋——每前进一里,就离铜瓦厢近一里。
“陛下,您去舱里歇会儿吧。”王承恩端来热汤。
“不急。”李维接过汤碗,目光扫过两岸荒芜的田野,“郑小姐,你说你十四岁经过这里时,两岸都是稻田?”
“嗯。”郑月指向左岸一片长满芦苇的洼地,“那里原本是张庄的千亩圩田,用江南的法子修的,旱涝保收。现在……全毁了。”
“会再有的。”李维喝完汤,把碗递回去,“等打完仗,朕从江南迁农户过来,重修水利,再引淮稻。十年,不,五年,要让这里重新长出庄稼。”
郑月转头看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陛下相信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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