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孤屿惊澜(2/2)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做。
七月十六,长江口。
施琅站在新造的战船“定海”号上,用千里镜观察崇明沙洲。这位原郑家部将年约三十,面庞黝黑,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三十艘新造战船正在列阵。
“将军,潮水快涨了。”副将道,“是否进攻?”
“不急。”施琅放下镜子,“崇明水道复杂,暗沙密布,大船容易搁浅。先派哨船探路,摸清水道。”
“可摄政王催得急……”
“摄政王要的是崇祯的人头,不是咱们的船。”施琅冷冷道,“传令,所有战船下锚,等潮水。再派使者上岛——告诉那些沙民,交出崇祯,免死;顽抗,屠岛。”
使者乘小船上岛,半个时辰后回来,带了一竹篮东西。打开,是十几只死螃蟹,蟹壳上用刀刻着两个字:“来战。”
施琅脸色铁青:“不识抬举。传令,午时涨潮,进攻!”
崇明岛上,战鼓擂响。
韩武站在新筑的木寨墙上,看着江面上黑压压的战船。他身后,三百沙民组成的“崇明营”已列好阵势——没有铠甲,武器是削尖的竹矛、渔叉、菜刀,但每人眼中都有决死的光。
“韩将军,怎么打?”顾老汉握着鱼叉,手在抖,但不是怕,是亢奋。
“按陛下吩咐,不打水战,打滩战。”韩武指向滩涂,“清军战船吃水深,涨潮时能靠近,退潮时必搁浅。咱们等他们上岸,在滩涂上打——咱们熟悉地形,他们穿甲胄,在泥里跑不动。”
正说着,李维登上寨墙。他仍拄着竹杖,但换了身干净的布衣——是顾老汉妻子的嫁衣改的,虽不合身,但比破战袍体面。
“陛下,您怎么上来了?”韩武急道,“这里危险……”
“朕在,军心在。”李维望向江面,“施琅……朕记得这个人。崇祯十五年,他还在郑芝龙手下当个小头目。”
“陛下识得他?”
“不识,但听说过。”李维其实是从历史书上知道的——这个施琅,后来为清廷平定台湾,封靖海侯。“此人善水战,但骄横。咱们就利用这点。”
他指向江心几处隐约的沙洲:“那些暗沙,退潮时会露出来。韩武,你带五十水性好的弟兄,现在潜过去,埋伏在沙洲后。等清军战船搁浅,用火攻。”
“可咱们没有火油……”
“有。”李维从怀中掏出个小陶罐,“这是熬鱼油剩下的渣,掺了硫磺,见火就燃。虽不如正经火油,烧船够了。”
韩武眼睛亮了:“臣领命!”
午时三刻,潮水涨到最高。
施琅的旗舰“定海”号一马当先,冲向崇明西滩。三十艘战船紧随其后,船头火炮开始轰鸣——虽然只是示威性射击,但声势骇人。
滩涂上,崇明营伏在芦苇丛中,一动不动。
“放舢板!登岸!”施琅令旗挥下。
数百清军乘小船上岸,踏着齐膝深的淤泥,艰难前进。他们身披重甲,每走一步都陷得更深。而崇明营的竹矛,已从芦苇丛中刺出。
惨叫声起。清军在泥沼中成了活靶子,进退两难。更糟的是,潮水开始退了。
“将军!船搁浅了!”了望哨惊呼。
施琅冲到船头,看见旗舰船底已触到沙底。他脸色大变:“起锚!退!”
晚了。几艘小舟从暗沙后冲出,舟上沙民点燃陶罐,奋力掷向清军战船。鱼油渣沾船即燃,虽不如火油猛烈,但足以引燃帆索。
“救火!快救火!”施琅嘶吼。
江面大乱。搁浅的战船成了固定靶,被一艘艘点燃。清军纷纷跳水,在江中挣扎——他们大多不识水性。
施琅看着眼前火海,牙关咬出血。他没想到,在这荒芜沙洲,会栽这么大跟头。
“撤!全军后撤!”他终于下令。
残存的二十艘战船狼狈退走,留下十艘燃烧的残骸和数百具浮尸。
黄昏,崇明寨中欢腾。
沙民们捞起清军丢弃的兵甲、粮袋,甚至还有两门没来得及带走的小炮。韩武清点战果:毙敌三百余,俘获船只三艘(火扑灭的),缴获兵器甲胄二百余件。
“陛下神机妙算!”顾老汉兴奋道,“这一仗,够咱们吃半年了!”
李维却看着江面上的浮尸,面色凝重:“这一仗赢了,下一仗呢?施琅吃了亏,下次会带更多船,更多人。”
“那……”
“所以要快。”李维转身,“韩武,用缴获的船,去江南各府,联络所有还在抵抗的义军。告诉他们——大明皇帝在崇明,有粮有船,缺人。愿来的,都来。”
“顾老丈,你组织沙民,加紧垦荒。咱们要在这沙洲上,建起一座城——一座清军啃不下的城。”
众人领命散去。
李维独自走到滩涂边,看着夕阳将江水染红。这一仗赢了,但只是开始。崇明太小,太穷,养不起大军。要成事,必须拿下江南。
而江南,有郑芝龙,有吴三桂,有多尔衮。
还有……他的儿子。
“慈烺,”他望向东南海面,“撑住。等父皇……来接你。”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和烽烟的味道。
而千里之外,多尔衮收到了施琅战败的急报。这位摄政王将战报撕碎,只说了三个字:
“亲征。”
(第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