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洪武再世(2/2)
他盯着范·德·海登:“减薄三寸,可以省木料、减重量,但火炮齐射时,甲板容易开裂。你们是想让我们造一批……中看不中用的船?”
空气凝固。
在场的荷兰工匠面面相觑,大明工匠则握紧了手中的工具。
“阁下误会了。”范·德·海登强笑道,“这是新技术,用了新木料,强度足够……”
“那就试。”陈永华冷冷道,“按你们的图纸,先造一根支撑梁。架起来,用咱们最重的红夷炮轰,看看能撑几发。”
“这……太浪费了……”
“大明不缺这点木料。”陈永华转身,对工营主事陈铁柱道,“陈主事,你带人盯着。每道工序,必须有两个咱们的人学会。图纸上的每个尺寸,必须用咱们自己的尺量三遍。有问题的,立刻报本侯。”
“遵命!”
陈永华走出工棚,海风扑面。
他知道,荷兰人不会真心帮大明。技术转让,从来都是藏着掖着的游戏。
但没关系。
大明有的,是时间,是人,是……不服输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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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辽东,雅克萨堡外二十里。
洪承畴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看着远处那座新建的木堡。
堡墙上,罗刹人的红白蓝三色旗在风中飘摇。更远处,黑龙江如一条青灰色缎带,蜿蜒向北。
“经略,夜不收回来了。”副将低声道,“罗刹人昨天又到了一批补给,是从尼布楚运来的。有火药五十桶,铅弹三万发,还有……十二门新炮。”
洪承畴面无表情:“莫斯科到尼布楚一万二千里,尼布楚到雅克萨又是八百里。这批补给,他们走了多久?”
“八个月。出发时是去年十月,路上冻死了三分之一的人畜。”
“那就是最后一搏了。”洪承畴冷笑,“传令蒙古诸部:袭扰他们的补给线,但别硬拼。罗刹人耐寒不耐暑,等八月一过,江面起雾,他们自己就会病倒一半。”
“那咱们……”
“围而不攻,耗死他们。”洪承畴转身,“另外,派使者去朝鲜,借他们的龟船二十艘。告诉朝鲜王:罗刹人若占黑龙江,下一个就是图们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应该懂。”
“是!”
洪承畴走下了望台时,怀中的密信烫得他心口发疼。
那是今早刚到的,朱慈烺的亲笔信:
“亨九吾师:北疆之事,全权托付。无论手段,朕只要结果。另,云南沙定洲叛乱,黔国公战死,西南震动。朝廷已无兵可派,无饷可拨。若北疆能早定,或可分兵南顾。勉之。”
云南也乱了。
洪承畴望向南方,仿佛能看见那片崇山峻岭间燃起的烽火。
这大明,真是千疮百孔。
但那个十九岁的皇帝说:要让它活下去。
那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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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南京。
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朱慈烺收到了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云南,字迹仓促,是沐天波之子沐忠显的血书:“沙定洲勾结土司,聚众十万,连破临安、楚雄。父帅战死,臣率残部退守昆明,粮尽援绝。望朝廷速发救兵!”
第二份来自舟山,陈永华的密奏:“荷兰图纸确有问题,臣已命工匠修改。然更棘手的是,东印度公司残部与萨摩藩余孽合流,据报已南下吕宋,恐与西班牙人结盟。”
第三份最短,只有一行字,是洪承畴用暗语写的:“罗刹欲和,条件为:割黑龙江北岸三百里。臣已拒。战事将起。”
朝堂上一片死寂。
朱慈烺坐在御座上,十二旒珠微微晃动。
北、东、南,三面起火。
文官队列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陛下登基不足十日,天灾人祸接连不断,莫非……”
“闭嘴!”王家彦厉声呵斥,“此非常之时,当同心戮力,岂可妄言灾异!”
朱慈烺抬手,制止了争执。
他缓缓起身,走下御座,停在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
地图上,大明疆域被朱砂勾勒,北至辽东,南抵琼州,东临大海,西接吐蕃。而在疆域之外,罗刹人的阴影从北方压来,红夷的船帆在东南游弋,土司的叛乱在西南燃烧。
“诸卿。”他开口,声音平静,“你们说,这大明,像什么?”
无人敢答。
“像一间老屋。”朱慈烺自顾自说下去,“梁柱被虫蛀了,屋顶漏雨,墙壁开裂。但里面住的,是咱们祖祖辈辈。现在外面刮风下雨,屋里又起了火,你们说——是逃出去,还是把火扑灭,把屋子修好?”
他转身,目光如电:
“朕选后者。”
“传旨:命沐忠显暂代黔国公,坚守昆明。调广西狼兵三万、四川土兵两万,驰援云南。粮饷……从南京皇宫内库先拨五十万两。”
内库?那是皇帝私产!
“陛下不可!”户部侍郎急道,“内库乃……”
“朕的私房钱,朕说了算。”朱慈烺打断他,“再传旨陈永华:吕宋之事,朕准他便宜行事。若红夷真敢结盟,就给朕打。打不过,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那辽东……”
“告诉洪承畴。”朱慈烺一字一句,“罗刹人要战,朕奉陪。但告诉他——朕要的不仅是他们退,是要他们再也不敢来。”
他走回御座,最后道:
“退朝。”
百官退去后,朱慈烺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龙阿朵端来参汤,轻声道:“陛下,徐侍郎在偏殿,说是有……太祖遗物呈献。”
“太祖遗物?”
“是。徐侍郎说,整理工部旧档时,发现了一份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下西洋时的……海图秘本。上面标注了一些,从未载入史册的地方。”
朱慈烺心中一动。
他想起郑经留下的那张“巴拉望”海图,想起父皇笔记里那句“海军是未来百年国运所系”。
“传。”
徐光启进来时,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子打开,里面不是纸张,而是一卷……羊皮。
羊皮展开,是一张巨大的海图。比任何现存的海图都大,都精细。上面不仅有大明、南洋、印度,还有更西、更南的地方——非洲的好望角,欧罗巴的直布罗陀,甚至……一片从未见过的大陆,标注着“南瞻部洲”。
“这是……”
“三宝太监第八次下西洋时绘制的。”徐光启声音颤抖,“那次航行未载史册,因为走到了一半,船队遭遇风暴,损失惨重。但带队的副使,画下了这张图。后来成祖驾崩,下西洋被禁,这张图就封存在工部密库,再无人知。”
朱慈烺的手指拂过那片陌生的大陆。
“南瞻部洲……”
“按佛经所言,南瞻部洲在咸海之南。”徐光启道,“但这图上标注,此地有金矿、银山、沃土万里。更重要的是——”他手指点在一处海岸线,“这里,有一个天然良港,四季不冻。”
不冻港。
这三个字,让朱慈烺浑身一震。
大明缺的,就是北方不冻港。若有此港,水师可常年活动于北海,罗刹人何足惧?
“这图……可信吗?”
“臣不知。”徐光启老实道,“但绘制此图所用的星象定位法,与臣所学的西洋航海术暗合。至少……有七成可信。”
七成。
够了。
朱慈烺卷起羊皮图,眼中燃起炽热的光。
“徐卿,此事绝密,不得外传。”
“臣明白。”
“另外,替朕找一个人——当年随三宝太监下西洋的船员后裔,应该还有活着的。找到他们,问清楚:这张图上的地方,到底存不存在。”
“是!”
徐光告退后,朱慈烺推开窗。
七月流火,夜空如洗。
他忽然想起父皇笔记最后一页,那行小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比想象的大得多……别怕,走出去。大明不该只是东亚的大明,该是天下的大明。”
父皇,您早就知道,对吗?
您从那个“未来”来,您见过更广阔的世界。
所以您拼命挣扎,不是为了守住这间老屋。
是为了……打开那扇门。
朱慈烺握紧了手中的羊皮图。
现在,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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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