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火焚种子岛(1/2)
光复三年六月廿七,寅时末,种子岛以东二十里。
海面漆黑如墨,唯有东南风呼啸着推起浪头。陈永华站在“靖海”号残存的半截主桅下——这艘船是临时用两艘受损福船拼接而成,甲板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火痕。
“侯爷,看见灯塔了。”了望哨压低的声音在风中飘来。
陈永华举起单筒望远镜。镜头里,种子岛西侧岬角上,一点微弱火光在黑暗中规律明灭——那是萨摩藩的灯塔,每隔五息闪一次,为夜航船只指引港湾入口。
“距离?”他问。
“十二里。顺风,两刻钟可到入口。”
足够了。陈永华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身后海面。二十三艘战船如幽灵般紧随,每艘船的甲板上都堆满了浸透火油的棉絮、硫磺包、硝石罐,以及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最后一批猛火油。
这是大明水师在东南沿海最后的家底。
“传令。”陈永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将领耳中,“按预定序列:林福率八艘船直冲港湾中心,专找大船撞;张顺带六艘堵住东口,不许放一艘红夷船出去;本侯率剩余九艘,封西口。”
“侯爷,西口最宽,九艘怕是不够……”副将犹豫。
“够。”陈永华从怀中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十二枚黑漆漆的铁球,每枚都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孔,“这是工营最新送来的‘地火雷’,以火药为芯,外包硫磺、硝石、碎瓷。引爆后,方圆三十步内,片板难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侯爷,这玩意儿不稳,万一在咱们自己船上炸了……”
“所以才要本侯亲自去。”陈永华合上铁盒,“都记住了:此战不为胜,为焚。能烧多少烧多少,烧完就撤。谁若贪功恋战——军法从事!”
令旗在夜色中最后一次挥动。
二十三艘船同时升起船帆,吃满了东南风,如离弦之箭射向那片沉睡的港湾。
---
同一时辰,南京文华殿。
烛火通明,朱慈烺面前摊着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辽东,洪承畴的亲笔:“罗刹人于黑龙江北岸筑‘雅克萨’堡,驻军三千,携红夷炮十二门。臣已调集蒙古骑兵八千、朝鲜火铳手两千,然若无水师封锁江面,难竟全功。请旨:战或和?”
第二份来自福建,杨洪的血书:“臣部伤亡已逾五千,弹药将尽,而援军杳无。郑经主力退守安平,台江内海炮台密布。若七月初一无援,臣唯率残部决死冲锋,以报皇恩。太子殿下珍重。”
第三份最薄,只有一行字,是郑克臧用血写的:“家父已密令台湾水师旧部:若见臣之手书,可降。书已备妥,请殿下允臣赴台。”
朱慈烺放下血书,看向殿中三人:徐光启、王家彦、周广胜。
“诸卿以为如何?”
徐光启率先开口:“殿下,罗刹在北,倭寇在东,台湾未平,此刻三线开战,国力难支。臣以为……当先定台湾,再图北疆。”
王家彦摇头:“徐侍郎所言固然有理,然罗刹建堡于黑龙江,此乃蚕食之始。若今日不阻,明日必至松花江,后日便是辽东。万历年间努尔哈赤之祸,不可不鉴。”
“王阁老。”徐光启急道,“水师主力皆在东海,拿什么封锁黑龙江?难道要让将士们游过去?”
“可以借朝鲜水师……”
“朝鲜水师仅有板屋船三十艘,如何敌得过罗刹炮舰?”
两人争执不下。
朱慈烺抬手制止,看向周广胜:“锦衣卫安插在罗刹人中的眼线,可有消息?”
周广胜躬身:“有。雅克萨堡的罗刹指挥官叫‘哈巴罗夫’,原是个皮货商,擅探险而不擅用兵。其部下多是被流放的囚犯、逃亡的哥萨克,军纪涣散。且……”他顿了顿,“他们与莫斯科的补给线,要穿越西伯利亚荒原,一年仅通两次。”
朱慈烺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他们粮草弹药有限,且后援难至?”
“正是。据眼线报,雅克萨堡存粮仅够三月之用,火药更是紧缺。那些红夷炮,每门配弹不足五十发。”
殿中气氛顿时一变。
“洪承畴要水师封锁江面,是求全歼。”朱慈烺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但若不要全歼,只要耗……辽东现有多少兵力?”
“步骑四万,其中两万是新练之军,战力未稳。”周广胜道。
“够了。”朱慈烺提笔,“传旨洪承畴:不必求胜,只需困。以蒙古骑兵袭扰其补给线,以朝鲜火铳手昼夜骚扰堡寨。罗刹人耐寒不耐热,待入秋后,其必生疫病。届时再谈——要他们拆堡北退三百里,可允互市。”
“殿下圣明!”王家彦由衷赞叹。这不战而屈人之兵,正是老成谋国之道。
“至于台湾……”朱慈烺看向那封血书,“准郑克臧所请。命他即刻携‘劝降手书’赴台,告诉郑经——若肯献城投降,朕可留他全尸,郑家子弟不株连。若负隅顽抗……”他顿了顿,“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那杨都督那边?”
“传旨福建水师。”朱慈烺的声音冷了下来,“告诉总兵官沈犹龙:朕知道他收了益王三万两银子。现在朕给他两条路——要么立刻发兵援台,既往不咎;要么,三日后锦衣卫去拿人,全家流放琼州。”
周广胜心中一凛:“臣即刻去办。”
“还有。”朱慈烺叫住他,“等陈永华的消息。无论种子岛之战结果如何……第一时间报朕。”
“遵旨。”
---
种子岛港湾,卯时初。
第一缕天光从海平面泛起时,萨摩藩的巡逻船发现了异常。
“那是什么?”了望哨揉着眼睛。
海平面上,二十几个黑点正顺风疾驰而来,没有旗号,没有灯火,速度快得惊人。
“敌袭!敲钟!”
铜钟刚响了一声,林福率领的八艘火船已经冲到了港湾入口。守在这里的两艘关船试图拦截,但明军船小灵活,硬生生从缝隙中挤了过去。
“放箭!放箭!”
箭雨落下,但明军士卒蜷缩在舱内,无人露头。船速丝毫不减,直扑港湾中心——那里停泊着萨摩藩的十二艘安宅船、三十余艘关船,以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四艘盖伦船、十二艘弗鲁特商船。
“他们要撞……”巡逻船长的话没说完。
第一艘明军火船狠狠撞上了一艘安宅船的右舷。撞击的瞬间,甲板上的猛火油罐破裂,早有准备的明军士卒点燃火把,奋力掷出。
轰!
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安宅船的上层建筑。火势顺着帆索蔓延,点燃了相邻的关船。
第二艘、第三艘……
八艘火船如八支火箭,在萨摩藩船队中撕开八道火口。港湾内瞬间大乱。
“起锚!快起锚!”
“砍断缆绳!”
“救火!提水!”
混乱中,张顺的六艘船堵住了东口。他们不冲进去,只是横在水道中央,用船上仅存的火炮向任何试图出港的船只轰击。
而西口,陈永华的九艘船遇到了最硬的骨头——三艘荷兰盖伦船正试图转向,用侧舷炮对准入口。
“侯爷!红夷船要开炮了!”
陈永华看着那三艘巨舰侧舷依次亮起的炮口焰光,深吸一口气:“冲过去。贴到三十步内,投雷。”
“三十步?那是找死!”
“执行命令!”
九艘明军战船不管不顾地冲向炮口。第一轮齐射,两艘船被击中水线,开始下沉。但剩下的七艘趁着装填间隙,硬生生冲到了三十步内。
“投!”
十二枚地火雷被奋力掷出,划着弧线落向盖伦船甲板。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不是火炮的轰鸣,是那种闷雷般的巨响,伴随着冲天火光和四溅的碎瓷、铁片。最近的一艘盖伦船甲板被炸开三个大洞,火势瞬间从内部燃起。
“第二波!上!”
剩下的船继续前冲。这次他们不再投雷,而是直接撞了上去——用船头包铁的撞角,狠狠凿进盖伦船的船体。
撞击的瞬间,船上的明军士卒点燃了最后的火油,然后跳海。
陈永华站在最后一条船上,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整个种子岛港湾已化为火海,萨摩藩和荷兰人的船只相互碰撞、燃烧、沉没。浓烟遮蔽了初升的太阳,海面上漂满了挣扎的落水者和燃烧的碎片。
“侯爷,该撤了。”副将浑身湿透,是从海里刚游回来的。
陈永华点头,正要下令,眼角余光瞥见港湾深处——那里还有一艘完好的荷兰弗鲁特商船,正悄悄从南侧小水道试图溜走。
船头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举着单筒望远镜向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
陈永华认出了那人——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司令,科内利斯·范·德·林登。三年前舟山海战时,就是他指挥的荷西葡联合舰队。
“追。”陈永华只说了一个字。
“侯爷!咱们只剩这一艘船了!而且……”
“追。”
船转向,追向那艘逃窜的商船。但明军这艘拼接船速度太慢,距离越拉越远。
陈永华咬牙,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在箭头绑上火药包,点燃,张弓——
弓是三石硬弓,箭是重箭,但海风太大,箭矢飞出百步就力竭坠海。
范·德·林登在远处船头,似乎笑了一下,抬手做了个手势。
那手势陈永华认得——是荷兰水手表示“再见”的方式。
“混账……”副将狠狠捶打船舷。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支船队。
十五艘战船,船型混杂,但桅杆上都飘扬着大明的日月旗。为首一艘福船的船头,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福建水师总兵,沈犹龙。
他终究还是来了。
沈犹龙的船队没有进港湾,而是直接截住了那艘荷兰商船的去路。五艘福船将其团团围住,跳帮士卒如狼似虎般跃上甲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