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双虎寂灭(2/2)
随着命核被毁,石室开始崩塌,比井底更剧烈。不只是石块坠落,整个地底结构都在瓦解。
“走!”张先生忍着剧痛扶起林佑嘉。
两人踉跄冲向出口。身后的通道在快速坍塌,像是有一只巨兽在地底翻身。他们刚刚爬出铁门(林佑嘉用最后力气推开),身后的整个大厅就完全塌陷,烟尘从门内涌出,带着浓烈的煞气余味。
“成功了……”林佑嘉瘫倒在地,全身是血,但手腕上的黑色痕迹已经完全消失。
张先生靠在墙上,喘息着,金色破煞剑还握在手里,但剑身上的金光已经暗淡,恢复成普通的琥珀色。“对,成功了。乌虎死了。”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突然感觉到手中的破煞剑传来强烈的牵引力——剑要合并了。
“另一把剑在植物园方向。”张先生看向东方,“我们必须在一百公尺内让两把剑合并,否则空间撕裂……”
“可植物园在两公里外!”林佑嘉绝望地说。
破煞剑开始发光,不是金色也不是红色,而是白金色的光。剑身震动,像是随时要飞走。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上方落下——是阿黑。黑猫嘴里叼着一个小布袋,落地后放下布袋,对着他们急促地叫。
张先生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张符咒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刘老的笔迹:“用缩地符,咬破舌尖血激活,可瞬移百米。重复使用,速来汇合。”
缩地符!传说中的道术,没想到刘老连这个都准备了。
张先生毫不犹豫咬破舌尖(虽然已经咬过一次,很痛),将血喷在符咒上。符咒燃烧,化作一团青光笼罩两人一猫。瞬间,周围的景象模糊,像是高速移动时的残影。等视线清晰,他们已经不在桂林路地底,而是在地面的一条小巷里,但离植物园还有很远。
“继续!”张先生再次咬破舌尖(林佑嘉看着都痛),激活第二张缩地符。
就这样,他们连续使用了二十多次缩地符,每次移动一百公尺左右,终于接近植物园。张先生的脸色苍白如纸,舌尖都快咬烂了,但不敢停——手中的破煞剑震动越来越剧烈,已经出现重影,像是要分裂成两把。
最后一次缩地,他们出现在植物园外。翻墙进入,冲向那口井的方向。远远地,他们看到陈明翰和刘老从井口爬出,陈明翰手里拿着红色破煞剑,剑身同样在剧烈震动。
“快!”刘老大喊。
双方冲向彼此。当距离缩短到五十公尺时,两把剑同时脱手,飞向空中。它们在半空中旋转、靠近,然后碰撞——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声,像是钟声又像是虎啸。
金光与红光交融,形成白金色的光团。光团中,两把剑重新合二为一,变回完整的破煞剑。剑落下,插在双方中间的地面上,剑身颤动,发出最后一声清越的鸣响,然后静止。
合并成功了。
四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结束了?”林佑嘉不敢相信。
“结束了。”刘老点头,但眉头依然皱着,“双虎命核被毁,它们已经死了。两百年的诅咒,解除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向龙山寺。路上,林佑嘉注意到万华的街道有些不一样——不是物理上的变化,而是“感觉”上的。那些常年笼罩在老城区的阴郁氛围似乎淡了些,空气变得清新,连路灯的光都显得温暖了一点。
“地脉在自我修复。”张先生解释,“双虎煞长期压制地气,现在煞气消散,地脉开始恢复。未来几年,万华的风水会逐渐好转。”
“那表姐呢?”林佑嘉最关心这个。
“回庙里看看。”
龙山寺厢房里,周雅婷依然坐在长明灯圈中,但七盏灯已经熄灭了四盏。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腹部的爪印——完全消失了。不是淡去,而是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看到满身伤痕但活着的四人,眼泪立刻流下来。
“成功了?”她颤抖着问。
“成功了。”陈明翰点头,露出疲惫但真实的笑容。
周雅婷低头抚摸腹部,感受着——胎动。不是之前那种被冻结的、微弱的动静,而是健康的、有力的胎动,像是宝宝在告诉她:我很好,妈妈。
她也笑了,笑着流泪。
吴庙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香炉,炉里的香已经燃尽。“替身也完成了使命。双虎追逐替身到淡水河边,在那里,替身自爆,炸伤了它们。然后命核被毁,它们彻底消散。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他看向窗外,天空已经开始泛白。“天亮了。”
真的结束了。他们活着,赢了。
***
一周后,台北某医院妇产科。
周雅婷躺在检查床上,医生用超声波探头在她腹部滑动。屏幕上,胎儿清晰可见,大小正常,心跳有力,一切指标都显示健康。
“很好,宝宝很健康。”医生微笑,“之前那个‘生长停滞’的问题,看来是误诊或者自愈了。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周雅婷知道不是误诊也不是自愈,但她只是笑笑:“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陈明翰和林佑嘉在等。林佑嘉的手臂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很好。“怎么样?我未来的侄子还是侄女?”
“医生说是男孩,很健康。”周雅婷抚摸腹部,脸上是即将为人母的光彩。
“耶!我要当舅舅了!”林佑嘉欢呼,随即呲牙咧嘴——动作太大扯到伤口。
陈明翰笑着摇头。他手腕上的黑色痕迹也完全消失了,但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疼痛,而是类似幻肢的感觉,好像那些痕迹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刘老和张先生在那天后就离开了,说是要去处理一些后续事宜,比如修复地脉、超度那些被双虎困住的亡魂。临别时,刘老将破煞剑送给陈明翰:“剑已经完成使命,但它还有灵性。你留着,也许将来有用。当然,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阿黑还留在万华,继续它的巡逻工作。偶尔陈明翰会在街头看到它,黑猫会对他点点头,然后消失在巷弄深处。
生活似乎回归正轨。陈明翰继续打工、上课;林佑嘉的伤慢慢愈合,又开始说那些无厘头的笑话;周雅婷安心养胎,准备迎接新生命。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
陈明翰开始对民间传说和超自然现象产生兴趣,课余时间会去图书馆查资料,也会和王教授讨论。他发现,在台湾各地,类似虎煞的传说还有很多,有些可能只是故事,但有些……也许有真实基础。
“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王教授在一次讨论中说,“但这不是科学的失败,而是提醒我们,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保持开放但批判的心态,这才是真正的科学精神。”
林佑嘉则多了一个吹牛的资本——虽然不能说实话,但他可以含糊地说“我和朋友经历过超刺激的冒险”,然后享受别人好奇又怀疑的目光。
一个月后的晚上,陈明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古老的庙宇前,庙里供奉的不是常见的神明,而是一尊虎头人身的雕像。雕像前站着两个人影——一个穿白袍,一个穿黑袍,都是年轻男子的模样,面容英俊但眼神沧桑。
“谢谢。”白衣男子说,“你给了我们自由。”
“两百年的堕落,两百年的饥饿,终于结束了。”黑衣男子说,“我们本是山神坐骑,守护山林和平。但因为贪念,偷吃祭品,被贬为妖,陷入永恒的饥渴循环。现在,我们解脱了。”
陈明翰想问什么,但两人已经开始消散,化为光点。
“小心……”白衣男子最后说,“虎煞死了,但‘饿’还在。只要这世上有贪婪,就可能有新的‘虎’诞生……”
梦醒了。陈明翰坐起身,看着窗外台北的夜空。
城市的灯光璀璨,但在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还有什么在潜伏?双虎的故事结束了,但这个世界,真的只有这一对虎妖吗?
他想起破煞剑,就放在衣柜顶上,用红布包裹着。
也许有一天,他会需要再次拿起它。
也许永远不会。
但无论如何,他知道了:在平凡的日常之下,有不平凡的真实。而守护这份平凡,需要不平凡的勇气。
手机震动,是林佑嘉传来的讯息:
『明翰,我表姐刚说,宝宝的名字取好了,叫“念安”,周念安。纪念平安,也纪念所有没能平安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陈明翰笑了,回复:
『很好。』
窗外,一只黑猫跳上围墙,对着月亮叫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万华的夜,终于可以真正安眠了。
(第六章完)
***
尾声:
三个月后,周雅婷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取名周念安。孩子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个普通可爱的婴儿。
陈明翰和林佑嘉都当了干爹。林佑嘉坚持要教孩子玩电动,被周雅婷严词拒绝。
刘老和张先生偶尔会传讯息来,说他们在台湾各地旅行,处理一些“小问题”。他们似乎和解了,成了搭档,虽然还是会争吵,但都是关于方法而非理念。
王教授根据他们的经历(隐去超自然部分)写了一篇论文《文化特异性症候群的集体治疗实践》,发表后引起学界关注。
表面上,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陈明翰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他开始学习民间法术的基础知识,不是要成为法师,而是想理解那个世界的逻辑。刘老送他几本书,张先生也寄来一些笔记,他慢慢学习,作为医学知识的补充。
破煞剑一直放在衣柜顶上,没有再动过。但偶尔,在雷雨夜,陈明翰会听到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什么。
一天晚上,他值班结束回家,经过桂林路那个巷口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巷子里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他要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一点红光——很微弱,一闪即逝。
他停下脚步,仔细看。巷子深处,似乎有一个红色的灯笼,提在一个女人手里。女人背对他,慢慢走着。
陈明翰想追上去,但女人突然回头——不是林秀琴,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面孔。那是一张陌生的、苍白的脸,但眼神充满悲伤。
她对他摇摇头,然后和灯笼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陈明翰站在原地很久。
也许,双虎的故事真的结束了。
但万华三百年历史,死去的又岂止那五个孕妇?那些无名的、被遗忘的亡魂,还在街头徘徊,等待有人记得,有人超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还会回来,不是作为猎物,而是作为……守护者?
手机又响了,是林佑嘉:『明翰,快来医院!我表姐说宝宝一直哭,怎么哄都没用,而且他眼睛……有点反光,像猫眼!』
陈明翰心中一震,拦了辆计程车。
车驶向医院时,他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快要满月了。
而衣柜顶上的破煞剑,在黑暗中,发出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故事结束了吗?
还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