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双虎寂灭(1/2)
井底石室里,白虎命核悬浮在半空,白色晶体内部的金色光脉像心跳一样规律脉动。陈明翰看着那颗晶体,突然感到一种诡异的亲近感——不是吸引,而是类似看到镜中自己的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战栗。
“破煞剑。”刘老将红色剑身的破煞分剑递给他,“你来刺。”
“我?”陈明翰一愣,“您经验更丰富……”
“剑有灵性,它选择了你。”刘老指着剑身——陈明翰接过剑的瞬间,剑身上的符文突然亮起,红光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榕树心剑以胎火为灵,那胎火来自周小姐,但真正引动胎火的,是你扶住她时传递的决心。剑记得你。”
陈明翰握紧剑柄,触感温润如玉石,但内部有股力量在脉动,像是活物。他想起自己承受五个枉死孕妇怨念时的决心,想起选择成为医生时的誓言——保护生命,无论以何种形式。
“同步符开始计时了。”刘老看着手中的白色玉符——玉符表面已经出现第一道裂纹,裂纹中透出微光。“引魂香燃到三分之一处,符咒感应到香气开始碎裂。现在我们有一小时,但实际能用的时间更短——必须等黑色符咒也到达同样状态,两组同时行动。”
“怎么知道黑色符咒的状态?”陈明翰问。
“符咒之间有感应。”刘老指着玉符上的裂纹,“当黑色符咒也出现裂纹时,白色符咒的裂纹会加深。当双方都到达碎裂临界点时,裂纹会同步延伸。我们必须在完全碎裂的瞬间刺入命核。”
等待开始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无限。石室里只有命核脉动的微光和剑身上的红光,两种光芒交织,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陈明翰发现那些影子在动——不是他们身体的影子,而是独立的、有自主意识的影子,像刚才井道里的影从守卫,但更稀薄,更难以捉摸。
“白虎的残余防御。”刘老警觉地环顾四周,“命核有自我保护机制,即使本体不在,也会激活周围的煞气。小心,别被影子碰到。”
影子从墙壁渗出,像黑色的墨水在水中扩散。它们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成雾状,在石室里缓慢飘荡。陈明翰握紧剑,警惕地盯着最近的影子。
突然,一个影子扑向他——不是攻击,而是“穿过”他的身体。瞬间,陈明翰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同时脑海中涌入碎片化的画面:山林的雾气、神庙的香火、被铁链锁住的痛楚、还有无边无际的饥饿……是白虎的记忆。
“它在试探你!”刘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守住本心,别被记忆同化!”
陈明翰咬牙,集中精神对抗那些外来的记忆。他想起医学院的人体解剖课,想起那些复杂的神经通路图——用科学的结构对抗混沌的记忆。有效,影子穿过后没有留下实质伤害,只是让他更加虚弱。
但影子越来越多。石室不大,很快就被影子填满了一半空间。它们不直接攻击,只是不断穿过两人的身体,每一次穿过都带来更多记忆碎片:吞食胎儿时的满足、被阵法困住的愤怒、对乌虎的憎恨、还有对“自由”的渴望……
“它在消耗我们的意志。”刘老脸色发白,显然也受到了影响,“这样下去,等不到符咒碎裂,我们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陈明翰看向手中的破煞剑。剑身上的红光在影子穿过时闪烁,像是在呼应什么。他突然有个想法:“如果这些影子是白虎记忆的碎片,那剑能不能吸收它们?剑里有榕树心的力量,榕树曾经困住白虎,应该能容纳它的记忆。”
“可以试试,但风险很大。”刘老警告,“剑吸收了太多负面记忆,可能反过来影响持剑者。”
“没时间犹豫了。”陈明翰举起剑,对准最近的一个影子。不是刺,而是“迎”——让影子主动穿过剑身。
影子撞上剑身的瞬间,剑发出刺耳的尖啸。红光暴涨,将影子整个吸入。剑身剧烈颤抖,陈明翰几乎脱手。他感觉到剑在“消化”那个影子,同时也感觉到影子的记忆顺着剑柄传入他的脑海:那是清代某年,白虎第一次尝到胎儿先天一气的滋味,那种力量暴涨的快感……
“继续!”刘老喊道,“但适可而止,你的承受力有限!”
陈明翰咬牙继续。一个又一个影子穿过剑身,被吸收。每吸收一个,剑就更亮一分,但也更沉重一分。他的脑海被无数记忆填满:两百年的猎杀、五十年的循环、对乌虎又恨又需要的矛盾、还有那个最终目标——通过聚怨婴完全实体化,彻底自由……
当最后一个影子被吸收时,破煞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剑身内部的脉动变得狂乱,像是随时会炸开。
“够了!”刘老按住他的手,“再吸收,剑可能会被撑爆,你也承受不住。”
陈明翰喘息着,额头冷汗直流。他感觉自己不只是自己了,还混杂了两百年虎妖的部分记忆和情感。那种嗜血的渴望、对力量的贪婪、对束缚的憎恨……这些情绪在他心中翻腾,几乎要压倒他作为人类的意识。
“记住你是谁。”刘老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是陈明翰,医学院学生,想成为医生救人。不是虎妖,不是猎食者。守住这个念头,其他都是外来的噪音。”
陈明翰闭上眼睛,深呼吸。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母亲的手,想起考上医学院时父亲的骄傲,想起第一次解剖课时的敬畏,想起林佑嘉那些无厘头的笑话……属于“陈明翰”的记忆如锚点,将他拉回现实。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混乱褪去,恢复清明。“我没事了。”
刘老松口气,看向同步符——白色玉符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二处,而且正在加速延伸。“快了,黑色符咒应该也到同样状态了。准备。”
陈明翰举起剑,对准悬浮的命核。剑尖距离晶体只有一臂之遥,但他没有刺出——必须等完全碎裂的瞬间。
裂纹继续延伸,像蛛网一样爬满玉符表面。玉符开始发光,不是温和的光,而是刺眼的白光,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十、九、八……”刘老开始倒数。
陈明翰屏住呼吸,肌肉绷紧。
“三、二、一——”
白色玉符炸裂,不是碎成几块,而是化为齑粉,同时爆发出一圈白色光环。几乎在同一瞬间,陈明翰感到手中的破煞剑传来强烈的共鸣——是另一把剑,金色破煞剑,在另一处也刺中了目标。
就是现在!
他全力刺出。
剑尖碰到命核表面的瞬间,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像是刺进厚厚的橡胶。但破煞剑的红光暴涨,与命核的金光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陈明翰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剑尖一寸寸深入。
命核开始颤抖,内部的金色光脉疯狂乱窜,像是受伤的神经。白色晶体表面出现裂纹,从剑尖刺入点开始向外辐射。裂纹中涌出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面孔——都是被白虎害死的孕妇和胎儿,但此刻它们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破煞!”陈明翰大喊剑的真名。
剑身内部的所有力量——榕树心的困缚之力、胎火的净化之力、雷击的破邪之力、还有刚才吸收的影子记忆——全部爆发出来。红光完全吞没金光,命核的裂纹瞬间布满整个表面。
然后,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消散”。白色晶体化为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消散前,陈明翰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终于……自由了……”
光点向上飘去,穿过井道,飘向夜空。随着命核消散,整个石室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古老的封印正在解除。
“快走!”刘老拉起陈明翰,“命核被毁,这里要塌了!”
他们冲向出口,身后传来石块坠落的声音。阶梯在震动中开裂,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上冲。井道在崩塌,古老的砖石如雨落下。
***
桂林路地底,石室里的情况更加凶险。
当张先生和林佑嘉进入命核室后,黑色命核的反应比白虎命核激烈得多。它没有悬浮,而是嵌在一个复杂的阵图中心,阵图的每一道线条都在流动黑色液体,像是活的血脉。
“乌虎的煞气更重,防御也更直接。”张先生看着周围——石室里没有影子,但墙壁上渗出黑色的油脂状物质,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和血腥味。那些油脂在地上汇聚,形成一个个小水洼,水洼中偶尔有气泡冒出,气泡破裂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这些是……”林佑嘉忍住恶心。
“是乌虎两百年来吞噬的‘生命精华’的残渣。”张先生脸色凝重,“它不像白虎那样挑剔,只要是夜行妇女就杀,不管是否怀孕。这些残渣里包含了所有受害者的部分魂魄,被永远困在这里,成为防御的一部分。”
果然,那些黑色水洼开始蠕动,升起一个个模糊的人形。不是完整的魂魄,而是残缺的、扭曲的形态,有的没有头,有的手脚反折,有的腹部洞开。它们无声地围拢过来,动作僵硬但执着。
“物理攻击无效,用符咒!”张先生从背包里掏出一叠黄符,分给林佑嘉一半,“贴在它们额头上——如果它们有额头的话。贴中后念净心咒,超度它们。”
林佑嘉接过符咒,手在抖:“我、我不会念净心咒啊!”
“我教你,很简单:南无阿弥多婆夜……”张先生快速念了一遍,“记住了吗?”
“南无什么夜?”林佑嘉头大,“这比微积分公式还难记!”
“那就随便念!重要的是心意!”张先生已经迎向第一个人形,符咒准确贴在对方(它)额头上,念咒,人形化为黑烟消散。
林佑嘉硬着头皮上。第一个人形飘到他面前,是个腹部洞开的女人形象,空洞的眼睛盯着他。他手忙脚乱地把符咒拍在对方胸口(因为够不到额头),闭眼大喊:“南无……南无……急急如律令!不对,那是道教的……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上帝与我同在!”
大杂烩的祈祷居然有效——人形停滞了一瞬,然后缓缓消散。林佑嘉愣住:“这也可以?”
“心诚则灵!”张先生已经解决了三个,“快,别停!”
他们开始清理人形,但每消散一个,就有两个从水洼中升起。数量不减反增。更糟的是,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人形开始融合,形成更大的、更扭曲的形态。
“它们在进化。”张先生喘息着,“乌虎的防御机制会根据入侵者调整。我们必须尽快摧毁命核,否则会被耗死在这里。”
但命核被阵图保护着,那些黑色液体形成的线条像是活物,在阵图内流动,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缠绕、腐蚀。张先生试着用金剑触碰一条线条,剑身立刻冒出黑烟,发出嗤嗤声响。
“不行,直接攻击会被反噬。”他收回剑,剑身上已经留下一个黑色的腐蚀点,“必须先用符咒切断阵图的能量流动。”
他从背包里拿出三十六枚铜钱——正是之前收集的那些不同年代的铜钱。他将铜钱按照特定顺序摆在阵图周围,每摆一枚,就念一句咒。铜钱落地后,会微微陷入地面,发出淡淡的金光。
“这是‘断脉阵’,用时间流中断煞气流。”张先生解释,“铜钱从清朝到现代,代表时间的连续性。乌虎的煞气存在于当下,但无法对抗时间的流逝。”
当最后一枚铜钱摆下,阵图内的黑色液体流动明显变缓。线条开始断裂,像是干涸的河床。
“现在!”张先生举起金色破煞剑。
但就在此时,黑色命核突然剧烈跳动,像是被激怒的心脏。它不再等待,主动发起攻击——从晶体中射出数十道黑色细丝,如触手般袭向两人。
林佑嘉躲闪不及,被一道细丝缠住脚踝。细丝冰冷刺骨,同时传来强大的吸力,不是吸他的身体,而是吸他的“生命力”。他感到一阵眩晕,手腕上的黑色痕迹剧烈疼痛,像是要被抽离身体。
“那是标记!”张先生大惊,“它在回收标记!如果标记被抽走,你也会死!”
他挥剑斩断细丝,细丝断口喷出黑色液体,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深坑。但更多细丝从命核中射出,整个石室瞬间变成黑色触手的巢穴。
“用同步符!”林佑嘉大喊,“时间到了吗?”
张先生看向黑色玉符——裂纹已经蔓延到四分之三处,但还没有完全碎裂。“还差一点!我们得撑到符咒碎裂!”
两人背靠背,张先生挥剑斩断触手,林佑嘉用符咒攻击命核本体。但触手无穷无尽,斩断一条立刻长出两条。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斩断的触手落在地上后,会重新融入黑色水洼,水洼中升起更多残缺人形,形成双重攻击。
林佑嘉渐渐体力不支。一道触手缠住他的手臂,他感到生命力快速流失,眼前开始发黑。手腕上的黑色痕迹正在变淡——不是消失,而是被抽走,回到命核中。
“撑住!”张先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金剑上。剑身金光暴涨,暂时逼退了触手。他冲到林佑嘉身边,斩断触手,但自己也因此露出破绽——三道触手同时缠住他的腰部、腿部和持剑的手腕。
“张先生!”
“别管我!”张先生吼道,“去命核那里!等符咒碎裂就刺!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佑嘉看向命核,又看向被触手缠绕逐渐无力的张先生。他突然想起陈明翰说过的话:“我们会一起回来。”又想起表姐周雅婷的眼泪,想起那些枉死的孕妇。
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来。他不再害怕,反而笑了。
“你知道吗,张先生。”他一边用符咒攻击触手,一边说,“我从小就是那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成绩中等,长相一般,没什么特长,连玩游戏都只是普通玩家水平。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平凡地活着,平凡地死去。”
他撕开衣服,露出胸膛——心脏位置,黑色痕迹的分支已经蔓延到这里,形成诡异的纹路。“但现在,我在两百年的诅咒中心,面对一个妖怪的命核,试图拯救我表姐和未出生的孩子。这他妈一点也不平凡,这简直像史诗级副本的最终Boss战!”
他冲向命核,不是躲避触手,而是迎着触手冲去。触手刺穿他的肩膀、大腿,但他没有停,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所有符咒全部拍在命核上。
“我这辈子第一次当英雄!”他大喊,“怎么能死在这里!”
符咒同时燃烧,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命核剧烈颤抖,触手动作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张先生手中的黑色玉符完全碎裂。
就是现在!
张先生挣脱触手(实际上是因为命核受创触手力量减弱),冲向命核,金色破煞剑全力刺出。
剑尖刺入黑色晶体的瞬间,没有阻力——命核的防御已经被林佑嘉的符咒和勇气暂时破除。剑身完全没入,只留剑柄在外。
命核静止了一秒。
然后,黑色的光从内部炸开。
不是白色命核那种温和的消散,而是狂暴的爆炸。黑色晶体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像刀刃一样四射。张先生扑倒林佑嘉,用身体护住他,自己背上被碎片划出数十道伤口,血流如注。
命核碎片落地后迅速化为黑烟,黑烟中传来无数声音:女人的尖叫、婴儿的啼哭、还有低沉的虎啸,最后所有声音汇聚成一声长长的、充满不甘的嘶吼,然后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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