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疲马渡寒津 故剑鸣霜刃（2/2）

良久，辛弃疾挣扎着坐起，看向石嵩和苏青珞。石嵩脸上血色全无，嘴唇青紫，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苏青珞蜷缩在他身边，浑身发抖，牙齿格格打战。

“不能停……停下会冻死。”辛弃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他撕扯下还算干燥的内衫下摆，拧干，递给苏青珞，“擦擦脸……活动手脚。”又看向石嵩，“石嵩兄弟，还能走吗？我们必须找个避风处，生火。”

石嵩点点头，撑着石头站起来，双腿仍在打颤：“往前走……应该有个山坳，背风。”

互相搀扶着，三人再次挪动脚步。身体的疲惫与寒冷已达极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终于，在石嵩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被几块巨大山岩环抱的山坳。石嵩拼尽最后力气，搜集了一些尚未完全湿透的枯枝和干苔，苏青珞颤抖着手，用火折点燃了篝火。

当第一缕带着呛人烟气的温暖火光升起时，三人不约而同地靠近，贪婪地汲取着那微薄的热量。湿透的衣物冒着白汽，冰冷的身体渐渐找回一丝知觉。

“督军……您的伤……”苏青珞缓过一口气，立刻看向辛弃疾。他左臂的包扎早已被河水冲散，伤口边缘发白肿胀，渗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淡黄色的脓水。

辛弃疾摇摇头，示意无妨。他更关心方位：“石嵩，我们……现在何处？离白沙渡还有多远？”

石嵩就着火光，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过了刚才那条河，应该是‘野猪涧’。从这儿往东南走，大概……大概还有三十里山路，就能看到伊河，白沙渡在伊河拐弯处。如果刘先生的人还在，应该能在渡口附近找到标记。”

三十里……若是平日，半日可至。可眼下三人状态，恐怕一日也难走完。辛弃疾心中焦灼，却也知道急不得。

“先歇两个时辰，烤干衣服，吃点东西。”他做出决定，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块早已被河水泡发的干粮，掰成三份。食物下肚，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

沉默中，只有篝火噼啪作响。苏青珞小心地重新为辛弃疾清理伤口，敷上最后一点碾碎的、尚有药效的草药根茎。石嵩则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

“督军，”石嵩忽然低声道，“您说，史弥远那老狗，现在是不是正得意着？以为他那破石头，真成了传国玉玺？”

辛弃疾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跳梁小丑，沐猴而冠罢了。他越是得意，越是忘形，破绽也就越多。只是……”他按了按胸口，“我们带回的东西，一旦现世，恐怕引发的震荡，远超他的伪印闹剧。届时，朝野必有一场滔天风浪。”

苏青珞轻声道：“张相……能稳住局面吗？还有官家……”她想到第二份血诏中高宗对“奸邪”的痛斥，以及对“清君侧”的隐晦期待，心中不由沉重。当今皇帝，会如何看待这份揭露祖上疮疤、直指朝中重臣（史弥远之流）为“国蠹”先祖的密诏？

“事在人为。”辛弃疾缓缓道，目光似乎穿透了跃动的火焰，望向南方，“但无论如何，真相不能永远埋没。靖康之耻，南渡之痛，根源何在？若只因胡虏兵强，何以二圣北狩？何以半壁江山沦丧数十年？这第二份血诏，或许便是撕开那层遮羞布，让世人看清某些脓疮的刀子。痛，但必须剜掉。”

他话音未落，怀中那油布包裹，竟似隐隐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震动！并非之前的共鸣或温热，而是一种……仿佛金铁交击前、剑身自鸣般的、低沉而锋锐的震颤！连带着他贴身的那枚司天监铁牌，也同步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这异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明显，更……充满某种难以言喻的警示意味！

三人都是一惊。辛弃疾猛地按住胸口，眼中骇然。难道这“山河印”与“劫气血诏”，真的自有灵性，感应到了什么？

几乎与此同时，石嵩霍然抬头，耳朵急速抖动，脸色骤变：“有马蹄声！很多！从南边来的！距离……不超过五里！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来！”

篝火的光芒，在这一瞬间，似乎都黯淡了。疲惫不堪的躯体，尚未从刺骨寒津中恢复，新的、更急迫的杀机，已挟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穿透浓雾与夜色，轰然而至！故剑藏于鞘中久矣，此刻，是否已到了不得不鸣响霜刃、斩破这重重围困与迷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