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潜鳞渡淮水 危崖聚星芒(1/2)
辛弃疾与苏青珞的北上之路,较之先前苏青珞独自往返,更为周密,也更为险峻。刘韐几乎动用了他在淮北至洛阳沿线所有最隐秘、最可靠的力量。路线反复迂回,时而乘夜行舟船偷渡淮水支流,时而扮作贩运漆器的商队伙计穿过州县,时而又化作投亲的兄妹行走于乡野小径。身份文书换了三套,每一套都经得起寻常盘诘。
辛弃疾褪去了行辕参议的官袍,换上粗布衣衫,面上刻意涂抹了些许尘灰,又将眉峰修得略平,若非极为熟悉之人,乍看之下,只道是个眉目间带着些风霜之色、沉默寡言的寻常行商或落魄文人。苏青珞依旧维持着采药女的装扮,只是包袱里多了几件男子的旧衣,以备不时之需。两人一路几乎不与外人深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却又在眼神交错与细微动作中,传递着无需言明的关切与警惕。
行程中,辛弃疾贴身收藏的铁牌,始终沉寂。唯有在某个深夜,他们宿于一处荒废山神庙时,天际乌云散开,露出漫天星斗。辛弃疾心有所感,取出铁牌对月而观,只见牌身依旧黝黑,但背面的星辰刻痕在清冷月华下,仿佛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微光,尤其是对应紫微垣辅星及其周围几颗小星的位置,光泽似乎略胜别处。他将这细微变化指给苏青珞看。
“吴道长说‘星钥定位’,或许便是指引我们,在星月明朗之夜,以此牌感应星辰方位,与实地山川对应。”苏青珞低声道,仰头望了望星空,又对照记忆中树皮图上的崖壁方位,“若石嵩大哥所标无误,那石龛所在,应正对辅星及这几颗辅弼小星连成的星线。”
辛弃疾颔首:“但愿石嵩能等到一个晴朗无云的夜晚。”他收起铁牌,心中对那套玄奥的验证体系,多了几分实感,也多了几分敬畏。
越接近洛阳地界,气氛越发凝滞。金人的统治无处不在,关卡盘问也越发严厉。幸而刘韐安排的第二位接头人——一位在洛阳城内经营杂货铺、人脉颇广的“王掌柜”,及时提供了新的身份和掩护。他们扮作一对受雇于某南方商号、前往洛阳收购药材兼处理陈年旧账的伙计与帮工,混在一支真正的商队里,总算有惊无险地进入了洛阳城南的关厢。
没有时间感慨故都的沦陷与沧桑,在“王掌柜”的杂货铺后堂,辛弃疾与苏青珞见到了在此接应的刘韐手下干将,一个绰号“泥鳅”的精瘦汉子。“泥鳅”对洛阳三教九流极为熟悉,压低声音快速通报了龙门最新情况:
“石嵩兄弟前日递了消息出来,他还藏在西山老地方,暂时安全。但龙门那边,金兵的巡哨一点没松,反而在禹王泉附近加派了暗桩。那几伙汉人,火拼了一次,死伤了好几个,现在都缩了回去,但肯定没走。另外……” “泥鳅”神色有些古怪,“昨天后晌,山里来了几个怪人,穿着像是游方的道士,又像走江湖的,在禹王泉边转悠了很久,还对着崖壁指指点点,最后往东山方向去了。金兵好像也没管他们。”
道士?江湖人?辛弃疾与苏青珞对视一眼,心中疑窦丛生。这又是哪一路人马?
“石嵩约了何时何地碰头?”辛弃疾问。
“泥鳅”道:“今夜子时,禹王泉下游半里,有个被水冲出来的浅石窟,他知道你们大概这几天到,每晚都会去等一个时辰。他说,若你们带着‘钥匙’,最好选个星亮的晚上,直接去崖下。”
事不宜迟。辛弃疾当即决定,今夜便前往龙门与石嵩会合。苏青珞坚持同往,“泥鳅”负责在外围警戒和传递消息。
夜幕深沉,星斗渐次浮现。三人避开大道,沿着山间樵径,借着微弱的星光,向龙门西山摸去。夏夜虫鸣聒噪,却也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越是靠近禹王泉区域,辛弃疾怀中的铁牌,那微弱的、凉沁沁的触感,似乎隐隐有了些许变化,仿佛与远方某种无形的存在产生了极淡的共鸣,牌身不再全然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玉石般的温润。
“有感应了?”苏青珞察觉到他动作的细微停顿。
“嗯。”辛弃疾低应一声,更加谨慎。按照石嵩信中所绘和“泥鳅”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位于溪流拐弯处的浅石窟。洞内黑暗,辛弃疾学了一声低低的夜枭啼叫。
片刻,洞内深处传来两声几乎一模一样的回应。紧接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正是石嵩。多日不见,他更显精瘦,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依旧矍铄。见到辛弃疾和苏青珞,他眼中爆发出欣喜的光芒,旋即又恢复沉静。
“督军,苏娘子,你们到底来了!”石嵩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情况不太好。金兵暗桩就在泉眼上方百步的树林里,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那几伙汉人虽然火拼后消停了些,但肯定在附近埋伏着。另外,今天白天那伙道士模样的人,我远远瞥见,其中一个老道,手里好像拿着个罗盘似的物件,也在对着崖壁比划。”
辛弃疾心中一沉,看来觊觎者比预想更多。“石嵩兄弟,辛苦了。‘星钥’我已带来。你探查得如何?可有更精确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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