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大荒阻路 智辩竹仙（2/2）

“哦？”枯竹老人眉梢微挑，似乎来了些兴趣，“你且道来。”他并未动怒，到了他这般境界，早已喜怒不形于色，更不会因一言不合便对后辈出手，反倒是对张玄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生出了一丝探究之心。

张玄心知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抛出足够分量的理由。他整理思绪，缓缓道：“前辈欲借金蝉之手，以天心环结缘，以备未来渡那千年大劫。此法看似顺理成章，因峨眉势大，三英二云秉承天命，气运所钟，似万无一失。然，物极必反，盛极而衰，此乃天地至理。”

他顿了顿，观察枯竹老人神色，见其依旧平静，便继续道：“长眉真人千年布局，汇聚天下气运于峨眉，欲使峨眉领袖群伦，光大正道。此举固然宏伟大气，然气运过于集中，犹如百川归海，固然成就汪洋之浩瀚，却也使得其他江河溪流日渐干涸。天下修道之辈，非仅峨眉一门！旁门、散修，乃至其他正道玄门，气运皆受压制。长此以往，天道失衡，因果纠缠之下，峨眉所承之‘运’愈重，其所担之‘劫’亦将愈凶！此非晚辈妄言，观如今杀劫渐起，波及之广，远超以往，便可窥见一斑。”

“前辈若将渡劫之望，全然寄托于气运正处于风暴之眼的峨眉弟子身上，无异于将自身道途，系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固然此舟坚挺，然风浪太大，倾覆之险亦随之倍增。更何况，”张玄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峨眉大兴乃天命，然天命之下，岂无变数？前辈岂不闻‘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那遁去之一，便是变数，便是生机，未必不能应在……晚辈这般，不在峨眉算计之内，却又与前辈一般，欲在既定天命之下，争那一线超脱之机的‘变数’身上！”

“变数？”枯竹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思索之色。他存活岁月悠长，见识过无数兴衰更替，自然明白张玄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峨眉气运太盛，确已引动整个修行界的格局剧变，杀劫之烈，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自己将宝压在金蝉身上，固然是因推算所示，但正因峨眉身处劫眼，其中变数也确实更大。

张玄见其意动，知道时机已到，不再犹豫，肃然道：“晚辈深知，空口白话，难以取信。晚辈愿奉上一物，非为交换，只求前辈参详，或对大道有所助益。”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霎时间，一团不断变幻形态、色泽混沌、仿佛由无数细微至极的玄奥符文与道纹凝聚而成的光晕浮现而出！那光晕之中，隐约可见地水火风奔涌、星辰生灭、万物衍化的景象，散发出一种至高无上、直指大道本源的古老气息！仅仅是其散发出的微弱道韵，就让周遭的虚空产生细微的扭曲与共鸣。

“此乃晚辈机缘所得，上古金仙大道法则碎片！”张玄声音沉凝，“传闻乃上古金仙广成子参悟天地至理时，截取凝练的一丝本源法则。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或许能对前辈勘破那最后一步的玄机，有所启发。晚辈愿借此物与前辈参详，只求前辈行个方便。”

枯竹老人在那法则碎片出现的瞬间，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剧烈的动容！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团混沌光晕，以他的境界，自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是远超当今世间流传的任何道法、直指宇宙根本的纯粹法则奥义！这确实是他梦寐以求，足以让他停滞不前的道行再进一步的契机！

他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目光变得无比深邃，缓缓道：“大道法则碎片……想不到，你竟有此机缘，得见上古金仙道痕。”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此物于我，确有莫大吸引力。参悟其中奥义，或可省我千年苦功。”

枯竹老人毕竟是得道高人，稍作思量便道：“也罢。此物我暂且观摩，待参悟透彻后必定归还。至于那天心环……”

他手腕一翻，那枚色作深紫、灵光隐现的天心环（阴）出现在掌心。“便赠予你了。此宝与金石峡内的阳环本是一对，你既得此阴环，收取阳环当可事半功倍。”

张玄强压心中激动，双手先恭敬地接过天心环（阴），随即毫不犹豫地将那团大道法则碎片推向枯竹老人。“多谢前辈成全！”

枯竹老人郑重接过法则碎片，感受着其中浩瀚的道韵，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欣悦。他看向张玄，语气缓和了许多：“今日承你之情，老夫记下了。他日若有所需，可来无终岭寻我。速去金石峡吧，玄真子将至，勿要延误。”

“晚辈明白！前辈保重！”张玄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身形化作遁光，急速离去。

望着张玄消失的方向，枯竹老人摩挲着手中的大道法则碎片，喃喃道：“想不到因缘际会，竟在此子身上得见超脱之机……长眉道兄，你这盘棋，怕是要生出惊天变数了……”话音渐低，身影与磐石一同缓缓消散于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