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主考被抓(1/1)
天刚蒙蒙亮,贡院的朱漆大门就被撞开了,“哐当”一声巨响,惊得附近胡同里的狗都吠了起来。王彰带着锦衣卫踏进门时,玄色披风扫过门槛上的薄霜,檐角的铜铃还在左右晃悠,晨露顺着瓦当滴下来,“嗒、嗒”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在晨光里闪了闪就没了影。
“赵谦何在?”王彰的声音像块冰,在空旷的庭院里荡开,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鸟雀扑棱棱的翅膀声搅碎了清晨的静。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赵谦穿着皱巴巴的官服,领口还沾着点酒渍,头发散乱得像堆枯草,趿拉着鞋跑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哆哆嗦嗦的考官,有个老夫子的帽子都歪到了一边。“王、王大人?这是何意?”他一眼瞥见锦衣卫腰间的刀,那刀鞘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腿肚子顿时转了筋,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亏得旁边的考官扶了一把。
王彰没理他,径直走向主位,拿起那本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考卷晃了晃,纸页边缘都被捏卷了:“赵大人,昨夜你在公堂上说,这沈氏女考卷的改动是李默所为,可据地窖里搜出的账册记载,这笔‘沈氏女免试入册’的银子,是你亲手收的吧?”他将账册“啪”地拍在桌上,纸张厚实的账册发出沉闷的响,其中一页用朱砂笔标着的字迹格外刺眼:“赵主考亲收翡翠屏风一座,沈侍郎托,为其女沈玉娥谋乡试名额。”
赵谦的脸瞬间成了死灰色,比檐下的霜还白,嘴唇哆嗦着:“不、不是的……是李默逼我的!他说沈侍郎在朝中势力大,不好得罪,我、我也是没办法,是被胁迫的啊!”他说着,眼泪都快挤出来了,手还在不住地抖。
“没办法?”王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子,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椅子腿“咔嚓”断了一根,“那这些呢?”他指了指锦衣卫抬进来的几个木箱,箱子一打开,里面的金银器皿在晨光里闪得人眼晕,金镯子、银元宝、嵌宝石的簪子堆得满满当当,“账册上明明白白写着‘赵谦,收举子刘某人金五十两,将其考卷由二等改一等’,这也是被逼的?”
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推搡声和怒骂声,李默被两个锦衣卫押了进来,他的官帽早就掉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看见满院的兵丁和地上散落的赃物,脸色“唰”地白了,却还强撑着梗着脖子喊道:“赵谦!你个老东西敢攀咬我?!明明是你自己贪赃枉法,想拉我垫背!”
“是你先让我改沈氏女名次的!”赵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吼着反驳,声音都劈了,“你说事成之后给我引荐沈侍郎,保我升礼部侍郎!现在出事了,你想撇清关系?没门!”
“放屁!”李默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地上,“明明是你贪得无厌,收了沈侍郎的礼还不够,又偷偷收了七八家举子的银子,现在东窗事发,倒想把我拉下水!我可告诉你,你给我塞的那对玉如意,我还没动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像两只斗败的狗,互相揭短,把科场里的龌龊事抖落了一地——谁收了张举人的玉摆件,谁替李公子换了考卷,谁又把三场考题拆开卖给了不同的举子,连收了多少两银子、在哪个酒楼交的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听得旁边几个年轻的锦衣卫都皱起了眉,扭过头去不忍再听。
沈秋站在廊下,手里捏着那本张生写的《守边策》考卷,纸页被她攥得有些发皱,指尖微微发颤。她想起张生昨日在放榜时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袖口都磨破了边,却站在榜前看了许久,找到自己名字时,眼里的光比初升的朝阳还亮,那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对未来的盼头。若不是王彰大人坚持彻查,顺着账册摸到了赵谦的把柄,这样的好文章,恐怕真要被埋在那些龌龊交易里,一辈子都见不着天日。
“都给我带下去!”王彰听得不耐烦了,眉头拧成个疙瘩,挥手示意锦衣卫动手,“连同账册上记着的所有人,不管是考官还是举子,一个都别漏了!仔细审,把所有牵连的人都挖出来!”
赵谦和李默还在互相咒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被锦衣卫拖出去时,赵谦忽然挣扎着回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沈秋手里的考卷,眼神里闪过一丝悔意,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那篇《守边策》……是个好文章,字里行间有骨气,别、别因为我们这些人,委屈了真才……”
沈秋没说话,只是将考卷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晨光终于从云层里钻出来,金灿灿地照在贡院的匾额上,“为国求贤”四个大字被染得金黄,可不知怎的,看着总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
王彰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糙却有力:“别担心,陛下说了,这次要把科场的脓疮彻底挤干净,还天下举子一个公道。走,咱们去见见那个张生,陛下还等着看他的《守边策》呢,听说那小子写的边防布防图,比兵部的老吏还周详。”
沈秋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经过那些被押走的考官时,他们身上的官服依旧华丽,绣着的禽鸟纹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可她忽然觉得,这些华服再耀眼,也比不上张生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袍——至少那布袍底下,藏着一颗干干净净的心,一颗没被铜臭熏染、只装着学问和抱负的心。
庭院里的铜铃还在晃,被晨风一吹,发出“叮铃铃”的响,只是这一次,那声音听得格外清亮,像是要把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都从这贡院里一点点摇出去,摇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