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姑苏春寒(1/2)
宣德三年的春天,苏州城像是被一块浸了冷水的棉絮裹着,湿冷的风从太湖里卷过来,贴着青石板路打旋,连带着街边的柳条都蔫头耷脑,抽不出几分新绿。
沈府后院的蚕室里,更是冷得像口深井。
沈砚秋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指尖还是冻得发僵。他刚把最后一扇窗棂用棉纸糊好,转身时,袖口扫过靠墙的竹匾,惊得匾里的桑叶簌簌落了几片碎渣。
“砚秋,仔细些。”
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父沈敬之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棉袍外又罩了件旧貂裘,却还是止不住地咳嗽。他望着竹匾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桑叶,眉头拧成个疙瘩,“这几日的桑叶,嫩是嫩,就是带着水汽,蚕宝宝吃了怕是不舒坦。”
沈砚秋快步迎上去,扶着父亲往暖炉边坐:“爹,今早去西市采的,特意挑了朝阳坡的,晾了两个时辰呢。”他拿起一片桑叶,指尖捻了捻,“您看,水汽早散了。”
沈敬之没接话,只是盯着蚕室中央那几十排木架。架上的竹匾里,密密麻麻的蚁蚕刚孵出来没几日,细得像银丝,正趴在桑叶上啃食,沙沙声轻得像落雪。这声音,沈家人听了十六年,从春到夏,从嫩蚕到成茧,织成了沈府最安稳的日子——苏州城里谁不知道,沈记绸庄的云锦,全靠这后院里养出来的好蚕。
“唉,往年这时候,太阳早该晒透这屋子了。”沈敬之叹了口气,咳得更厉害了,帕子上隐隐洇出点暗红,他慌忙叠起来塞进袖袋,“今年这春寒,怕是要赖着不走了。”
沈砚秋心里一紧,却故意笑了笑:“冷点好,冻死些病菌。前几日张记绸庄的王掌柜还说,他们家蚕室闹了点小毛病,咱们这儿干干净净的,怕什么?”
话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福伯掀着帘子进来,脸上的褶子都拧到了一块儿:“老爷,少爷,不好了!东头的老蚕农李伯来了,说……说他们家的蚕,出事了!”
沈敬之猛地直起身子,拐杖“笃”地戳在地上:“什么事?”
“他没说清,就蹲在门口哭,说一匾蚕全僵了……”
沈砚秋心里咯噔一下。蚕农养僵蚕是常事,可李伯是苏州府出了名的老手,养了四十多年蚕,从没出过岔子。他顾不上多想,对父亲道:“爹,我去看看。”
“我也去。”沈敬之挣扎着要起身,被沈砚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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