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沈砚灵送器械(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正一点点往城楼上盖。沈砚灵站在瓮城入口,指挥伙计们把最后一筐器械卸下来——筐里码着新削的长矛,木杆上还带着松脂的腥气,矛头是铁匠铺连夜打出来的,刃口在残阳里闪着冷光。
“沈小姐,这筐是箭头,刚从李铁铺取的,淬了火的!”一个短衫伙计抹着汗喊,把沉甸甸的藤筐往地上顿,筐沿撞出“哐当”一声。
沈砚灵点头,伸手拿起一支箭头。铁棱打磨得极尖,尾羽是雁翎做的,比寻常箭羽更韧。她忽然想起今早去铁匠铺催货时,李铁匠正光着膀子抡大锤,火星溅在他黧黑的脊梁上,像落了满地星子。“丫头放心,”老头往火炉里添着煤,“这箭头掺了镔铁,穿甲跟切豆腐似的,保准能钉进瓦剌人的皮袄里!”
正想着,城楼上忽然传来呼喊:“西角楼缺箭!快送上来!”
沈砚灵立刻拎起那筐箭头,又招呼两个伙计抬上长矛:“走,咱们上!”
石阶上结着薄冰,伙计脚下一滑,半筐箭头撒在地上,滚得四处都是。“该死!”小伙计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捡时,指腹被冰碴划开道口子。
“别捡了。”沈砚灵蹲下身,抓起一把箭头往袖袋里塞,又把剩下的往伙计怀里一推,“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我来!”她干脆脱下外罩的貂裘,铺在石阶上,把散落的箭头扫上去,兜起衣角打了个结往肩上一甩——沉甸甸的铁家伙硌得肩膀生疼,却比刚才的貂裘暖和多了。
爬上西角楼时,这里的厮杀正紧。周掌柜捂着流血的胳膊,还在挥着铁钎戳云梯上的瓦剌兵,见沈砚灵上来,急得直喊:“箭头!要箭头!”
沈砚灵解开衣角,箭头“哗啦”落在城砖上。她抓起一支,往旁边弓手的箭杆上一插,递过去:“试试李铁匠的手艺!”
弓手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兵,手抖得厉害,搭箭时好几次都滑了手。沈砚灵从他手里接过弓,拉满,瞄准云梯上那个正往上爬的瓦剌兵——那兵刚露出半个脑袋,箭头就“咻”地飞过去,从他喉间穿了过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了下去。
“好箭!”城楼上爆发出喝彩。小兵看得眼睛发直,沈砚灵把弓塞回他手里,笑着拍他后背:“别怕,就往他们喉咙射,那儿没护甲。”
正说着,一个瓦剌兵突然从垛口翻上来,弯刀直劈沈砚灵后背。伙计惊叫着扑过去,却被那兵一脚踹开。沈砚灵听见风声,猛地转身,手里的长矛顺着对方的刀势往上一挑,正挑在他腋下——那里果然没穿甲,矛尖没入半寸,那兵疼得嗷嗷叫,被赶过来的周掌柜一铁钎砸在天灵盖上,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小姐!”伙计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给她拍后背,“您没事吧?”
沈砚灵摇摇头,却发现手心全是汗。她捡起地上的箭头,往小兵手里塞:“快射,别愣着。”小兵这才回过神,哆嗦着搭箭,虽然偏了些,却也钉在了一个瓦剌兵的胳膊上。
暮色彻底沉下来,城楼上点起灯笼,把厮杀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沈砚灵靠在垛口边喘着气,忽然看见城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是李铁匠,正背着个大筐往城门跑,筐里露出来的,竟是他打铁用的铁砧。
“那老头来干啥?”周掌柜凑过来看。
沈砚灵忽然笑了:“他怕是嫌箭头不够,要在这儿开个临时铁匠炉呢。”
果然,李铁匠爬上城楼,把铁砧往城砖上一放,从筐里掏出小炉子和风箱,点着了火。“丫头!”他扯开嗓子喊,“箭头没了就跟我说,这儿现打现用,更快!”
风箱“呼嗒呼嗒”地响起来,火光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跳着,映得城楼上的人影明明灭灭。沈砚灵望着那片跳动的光,忽然觉得,这西角楼的风再冷,也冻不透此刻心里涌上来的热乎气——就像李铁匠手里的铁,再硬,也能被这股子劲焐得发烫,铸成最利的刃。
风箱“呼嗒”声里,李铁匠的小炉子窜起半尺高的火苗。他抡着小锤往铁砧上砸,红热的铁坯在锤下慢慢变成箭头的形状,火星溅在沈砚灵的貂裘上,烫出一个个小圆点,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铁砧上渐渐成形的刃口——那上面还沾着李铁匠的汗,滴在铁上“滋啦”作响,像在给箭头淬着精气神。
“沈小姐!接住!”李铁匠把刚打好的箭头往空中一抛,铁家伙带着热气划过灯笼光,沈砚灵伸手接住,掌心烫得发麻,却牢牢攥着往弓手那边送。路过周掌柜身边时,老人正用布擦铁钎上的血,见她袖口沾着铁屑,忽然扯过自己的棉袄下摆,往她手上蹭:“这铁渣子扎进肉里疼,俺这布糙,能擦掉。”
西角楼的石阶上,刚才撒了箭头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拾柴的孩子。他们是药铺李掌柜的学徒,背着小筐在箭楼角落里捡碎木片,往李铁匠的炉子里添。最小的那个梳着双丫髻,被火星吓得直缩脖子,却还是踮着脚把柴禾递进炉门,嘴里念叨着“李大叔说,多添柴,箭头打得快”。
“东边垛口要断箭了!”弓手的喊声带着急。沈砚灵刚要迈步,就见布庄的瘦高个伙计扛着捆箭杆跑上来,木杆上还缠着布条,写着“西角楼专用”。“周掌柜让俺们把库房的晾衣杆都削了,”他跑得直喘,“说这木头结实,比正经箭杆差不了多少!”
沈砚灵拿起一支晾衣杆改的箭杆,果然沉甸甸的,末端还留着挂衣服的小钩子,被伙计用刀削得平平整整。她往杆上安箭头时,发现杆身刻着个小小的“布”字——是周掌柜的手艺,他总爱在布料的边角刻字做记号,此刻竟把这习惯带到了箭杆上。
“咻——”小兵的箭终于射中了目标,晾衣杆改的箭杆带着风声扎进瓦剌兵的大腿,那兵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去。小兵激动得脸通红,拽着沈砚灵的袖子喊:“中了!沈小姐你看!周掌柜的晾衣杆真能杀人!”
李铁匠的风箱忽然停了。他从筐底翻出个油布包,打开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一股腥气漫开来。“这是俺家老婆子腌的鹿肉,”他往沈砚灵手里塞,“快吃口,有力气跑。”肉干硬得像石头,沈砚灵咬了一口,却尝出点咸香——那是用炖肉的老汤腌的,李铁匠说过,他婆娘最会用这汤腌肉,能让硬柴禾似的肉变得有嚼头。
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沈砚灵趴在垛口往下看,见商队的驼队正往城门赶,骆驼背上捆着的竟是堆棉被。带头的商队掌柜仰头喊:“沈小姐!这是各家捐的旧棉被,浇了桐油能当火弹扔!”棉被上还绣着花样,有牡丹,有鸳鸯,都是寻常人家的被面,此刻却被捆得扎扎实实,像一个个圆鼓鼓的炸药包。
“快往下传!”沈砚灵招呼伙计,“把棉被搬到东边垛口,那里离云梯近!”周掌柜拄着铁钎站起来,颤巍巍地往垛口挪:“俺去扔!俺这胳膊虽然伤了,扔东西还有劲!”他抱起一床绣牡丹的棉被,在火上一点,趁着火苗窜起时往城下甩,棉被拖着火尾砸在云梯上,顿时燃起一片火,把爬在上面的瓦剌兵烧得嗷嗷叫。
李铁匠的炉子里,新一批箭头又打好了。他把铁砧往沈砚灵面前挪了挪,火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丫头你看,这铁啊,得有人敲,有火炼,才能成器。就像这城楼子,得有人守,有人帮,才能站得稳。”
沈砚灵望着灯笼光里忙碌的人影:李铁匠抡锤的胳膊在抖,却每一下都砸得极准;周掌柜的伤口渗着血,却扔棉被的手从没软过;瘦高个伙计跑断了鞋跟,还在往弓手那边送箭杆;连拾柴的小丫头,都学会了在火苗小的时候喊“添柴咯”。他们手里的家伙,是铁砧,是铁钎,是晾衣杆,是旧棉被,却都在这西角楼的风里,变成了最硬的骨头。
风箱又“呼嗒”起来,和着城楼上的呐喊、瓦剌人的嘶吼、孩子们的吆喝,在暮色里织成一张网。沈砚灵攥着刚打好的箭头,忽然觉得这西角楼的每一块砖都在发烫——那是李铁匠的炉火烤的,是周掌柜的热血焐的,是无数双手攥着的劲,在这深秋的夜里,烧得比任何炭火都旺。
她往弓手那边送箭头时,脚步轻快了许多。灯笼光落在她沾着铁屑的手上,映出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却透着股热乎气,像握着团永远不会灭的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