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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军民同心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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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剌人的号角声在午后再次响起时,德胜门的城楼上已少见慌乱。

沈砚秋正蹲在垛口边,给周掌柜的伤口换布条。老人的胳膊被弯刀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把粗布棉袄浸得发黑,却仍梗着脖子喊:“别挡我——那梯子又架起来了!”他另一只手里的铁钎还在微微发抖,却攥得比谁都紧。

“周伯您别动,”沈砚秋用烧酒冲洗伤口,引得老人疼得龇牙咧嘴,他却笑出声,“刚缴获的弯刀磨得快,这口子得缝几针才长得住。您要是再乱动,等会儿瓦剌人爬上来,我可护不住您。”

“护不住才怪!”周掌柜哼了声,目光却瞟向城下——那里,瓦剌人的云梯正一架架往城墙上靠,像密密麻麻的蜈蚣。他忽然扯过旁边一卷粗麻绳,“这是布庄新染的‘铁色’,结实得很,等会儿他们爬上来,咱就往下拽,保准让他们摔个断腿!”

话音刚落,东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嚷。沈砚秋抬头,看见药铺的李掌柜正领着一群药童往城楼上跑,筐里的药罐叮叮当当撞着,里面是熬得滚烫的药汤。“给弟兄们补补力气!”李掌柜嗓子哑得厉害,却喊得极响,“喝了这碗‘虎骨汤’,抡起刀来更有劲!”

药童们穿梭在城垛间,把冒着热气的药碗递到士兵和民壮手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着脚,把碗举到石亨麾下一个年轻骑兵面前,骑兵刚从城下厮杀回来,甲胄上还滴着血,接过碗时手都在抖,喝了两口忽然红了眼眶:“这汤……比我娘熬的还香。”

“那是自然,”小姑娘仰着小脸笑,“李大叔放了黄芪和当归,说能壮胆子呢!”

城楼下,瓦剌人的撞木又开始撞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楼晃三晃。于谦站在箭楼中央,手里的令旗挥得沉稳:“神机营,瞄准撞木!放!”

佛郎机炮轰然炸响,铁弹子呼啸着砸在撞木上,木屑飞溅中,那根碗口粗的硬木竟生生断成两截。瓦剌人的嘶吼声里,于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那群昨天还在哭鼻子的布庄伙计,此刻正抱着成捆的浸油棉布往城下扔。

“于大人!”一个瘦高个伙计喊,“这布浸了桐油,点着了扔下去,比滚木管用!”他手里的火折子一亮,棉布团顿时燃起明火,在风里拖着长长的火尾坠向人群,引得瓦剌人一阵惊叫。

于谦望着那片跳动的火光,忽然注意到沈砚灵正站在不远处,给一个受伤的民壮喂水。她的貂裘早被火药熏成了灰黑色,头发散下来粘在汗湿的额角,可递水的手稳得很,指尖碰到民壮的嘴唇时,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说了句什么,竟让那汉子红了眼眶,挣扎着要再爬起来。

“沈小姐,”于谦走过去,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歇歇吧,剩下的交给弟兄们。”

沈砚灵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忽然指着城下:“您看!”

于谦低头,只见护城河的冰面上,不知何时聚了一群百姓——有推着独轮车的菜农,有扛着锄头的佃户,甚至还有几个扎着总角的半大孩子,正合力往冰窟里扔石头。瓦剌人的骑兵想从冰面绕到侧门,却被冰窟里的冰水绊住,有的马腿陷进窟窿,有的干脆连人带马摔在冰上,被百姓们扔来的石头砸得嗷嗷叫。

“是南城的乡亲们!”沈砚灵的声音亮起来,“他们说,城要是破了,家里的地、院里的井,全得被这群蛮子占了去,不如拼了!”

于谦的手轻轻按在城砖上,那些被炮火熏黑、被血渍浸透的砖块,此刻竟透着股温热。他忽然想起战前动员时,有人哭着说“俺们就是些种地的,哪会打仗”,可现在,正是这些“不会打仗”的人,用独轮车堵死了瓦剌人的退路,用锄头砸翻了爬墙的悍匪,用最笨的法子,守着这片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

“放箭!”于谦猛地挥下令旗,“掩护乡亲们撤回!”

箭雨如织,在瓦剌人头顶织成一张防护网。冰面上的百姓们互相搀扶着往城门退,有人回头,看见城楼上的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忽然停下脚步,朝着城楼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快步跟上队伍。

沈砚秋看着这一幕,走向了于谦,然后忽然握住于谦的手腕。他的手在甲胄里浸出了汗,却烫得惊人。“于大人,”他轻声道,“您看,咱们守的不只是一座城,是他们手里的锄头,是院里的井,是孩子们揣在怀里的麦芽糖。”

于谦低头,看见他指尖沾着的药汁和尘土,像极了城砖上的颜色。他忽然笑了,抬手将那面“于谦”的将旗又拉高了些,让风把旗角吹得更响:“对,就是这些。”

城下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可城楼上的人眼里都亮着光。因为他们忽然懂了,所谓“军民同心”,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是士兵的刀护着百姓的田,是百姓的锄头帮着士兵的枪,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那点力气,拧成了一股绳,在这深秋的寒风里,攥得紧紧的,谁都不肯松手。

瓦剌人的号角声刚歇,德胜门的城楼就飘起了炊烟。是南城的张婆婆带着几个妇人,在箭楼的角落里支起了铁锅,锅里煮着的是各家凑的杂粮,有小米、红豆,还有商队带来的葡萄干,咕嘟咕嘟的气泡里泛着甜香。“于大人!”张婆婆用铜勺敲着锅沿喊,“趁热吃口,垫垫肚子再杀蛮子!”

沈砚秋刚给周掌柜缝完最后一针,麻线穿过皮肉的声音混着锅里的咕嘟声,竟有种说不出的安稳。老人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是盯着城下——瓦剌人正往云梯上绑草绳,想防着泼下来的滚油。“这招没用!”他忽然扯过旁边一捆干艾草,“把这玩意儿捆在箭上,点着了射,烧得比滚油还狠!”

布庄的伙计们立刻找来火折子,艾草捆在箭杆上,点燃的青烟顺着风往城下飘。瘦高个伙计拉弓的手还在抖——他昨天还在算绸缎的进价,此刻箭尖却稳稳对准了云梯上的草绳。“放!”于谦的吼声未落,箭簇已带着火苗扎进草绳,干燥的麻绳“轰”地燃起明火,爬在上面的瓦剌兵惨叫着往下跳,有的直接摔进了护城河的冰窟。

“好!”城楼上的喝彩声里,李掌柜的药童们正往伤兵嘴里塞蜜饯——是沈砚灵从商队的货箱里翻出来的,用蜂蜜腌的金橘,甜得能压下伤口的疼。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着脚,给石亨麾下的年轻骑兵喂了一颗,骑兵含着金橘笑了,露出颗豁牙:“比我娘腌的酸杏儿甜!”

忽然,西角楼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是约定的警报,意味着有缺口要失守。于谦刚要转身,就见一群扛着铁锹的佃户往那边冲,领头的汉子是南城的里正,他爹十年前死在瓦剌人的劫掠里,此刻铁锹上的木柄被攥得发白:“于大人放心!有俺们在,口子堵得住!”

他们没说谎。佃户们把铁锹插进城砖缝,用身体顶着铁锹柄,硬生生把刚爬上城垛的瓦剌兵顶了回去。有个年轻佃户被弯刀划破了胳膊,血顺着铁锹柄往下淌,他却笑着喊:“这蛮子的刀没俺家犁头快!”旁边的老佃户踹了他一脚:“少逞能,快让药童给你上药!”

护城河对岸,瓦剌人的骑兵正试图从冰面凿开新的通道。菜农们推着独轮车冲过去,车斗里装着的不是菜,是从家里搬来的腌菜坛子,坛口封着厚厚的泥。“给他们尝尝老北京的酱菜!”一个菜农吼着,把坛子往冰面上砸,酱菜混着卤水溅了瓦剌人一身,有的骑兵被坛子砸中马腿,连人带马摔在冰上,被赶来的民壮用扁担按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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