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1/2)
第九章
酒店房间内,灯光被刻意调暗了些,只留了床头一盏阅读灯,在米色的墙壁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两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窄窄的过道和一张小床头柜。
乔鲁诺并没有睡。
他刚洗过澡,换上了酒店提供的干净浴袍,正坐在自己那张床的边缘,手里拿着酒店提供的便签本和铅笔,无意识地勾勒着一些简单的几何线条,思绪却明显不在线条杂乱的纸上。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紧闭的浴室门,门后传来持续不断的水流声,已经响了有一段时间了。
梅戴进去时说只是简单冲洗一下,但这时间似乎有点长。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藏着忧虑。
从在街上见到梅戴那不同寻常的装扮开始,到对方回避问题的态度,再到一路上尽管竭力掩饰但依旧能被乔鲁诺察觉到的、比平日更紧绷的肢体语言……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梅戴不想说,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分明涌动着不安生的气息。
浴室里,水流声掩盖了大部分其他声音。
热水早已被调成了偏凉的温水,此刻更是彻底转为了冷水。冰冷的水柱冲击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却也有效地让过度活跃的神经和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得到了些许镇静。
梅戴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过脸庞、头发,最后沿着脖颈流淌。
他抬手抚摸过自己的肩膀、胸口、腰腹,入手皆是一片冰凉。实在受不了冰冷后,梅戴才伸手关了花洒。浴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滴从发梢滴落的声音。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酒店提供的、略显廉价的柠檬马鞭草沐浴露气味。
梅戴赤身来到盥洗池前,镜面被雾气模糊,只映出一个朦胧的、苍白而疲惫的轮廓。
他伸手抹去一片水珠,镜中的影像清晰起来——浅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脖颈正前方,那道横亘在白皙皮肤上的粉红色伤痕上。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边缘微微外翻,颜色新鲜,在热水的冲刷下有些刺痛发红,像一条狰狞的、无法抹去的印记。梅戴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立刻传来清晰的痛感。
脸颊上,杰拉德那一拳留下的红肿在冷水的刺激下消退了一些,虽仔细看仍能看出些微的不对称,可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触目惊心。按压时依旧疼痛,嘴角内部的擦伤更是每次吞咽都带来不适。
公寓暂时不能回去了。
冷水顺着额发滴落,梅戴的思绪在低温下越发清晰冰冷。
那两具造物……“杰拉德”和“索尔贝”,现在应该已经被追杀者发现并杀害了。
而它们残留下来的“尸体”,无论是被警察先发现,还是被其他人处理掉,在事情有个明确结果、并且确保现场不再有残留的风险之前,回去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这意味着他和乔鲁诺至少需要在外面住上一两天、甚至更久,直到他确认安全,或者不得不回去处理,比如在警察查封前把一些物品取回来。
得找时间联系承太郎,简单说明一下情况,行程要延期了。
他有些疲惫地想着。
电话和电脑都在公文包里,而公文包……他记得自己匆忙间扔给了那个声音造物,以增加现场可信度,现在大概率还在那间混乱的公寓里。
看来只能明天出去另想办法了。
现在最让梅戴松一口气的消息大概就是幸好他在此之前就已经把监护权转移了,只需要把最后手续重新安排一下对接地点就行。
不过身上的伤口……我该怎么跟乔鲁诺解释?
梅戴拿了一块干净的白毛巾轻轻按压着头发和身上的水珠,动作缓慢,忧郁又无力地拖延着自己走出浴室的时间。
脖子上的伤、脸上的痕迹……瞒不过去的。那孩子太敏锐了。
但自己又绝对不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这会把乔鲁诺直接拖进一个充满未知危险和超常力量的世界,而梅戴此行的初衷之一,恰恰是想让这个孩子远离过去的阴影,过上相对正常、安稳的生活。
让乔鲁诺知道得越多,他就越可能被卷入其中。
编造一个理由?普通的街头抢劫?
但普通的抢劫犯能在他脖子上留下这样精准的刀痕,还能让脸上挂彩?
这解释不了他为何不报警,反而选择立刻带乔鲁诺离开公寓住酒店。
而且,以乔鲁诺的智商和对他的观察,一个粗糙的谎言很可能被识破,反而损害他们之间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
“或许……可以承认遇到了麻烦,但模糊具体细节,强调已经处理完毕,现在只是暂时避险?”梅戴对着雾气朦胧的镜子,一边喃喃着撩起头发,一边检查着脖颈的伤口。
粉红色的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即使用再高的领子也难以完全遮住,除非一直围着围巾。脸上的红肿好一些,但细看仍能看出端倪。
他叹了口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那孩子已经累得先睡了……虽然梅戴知道,以乔鲁诺的性格和对他的关心,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快速擦干身体,换上了酒店提供的另一件浴袍。浴袍是柔软的浅灰色棉质,V领设计,长度到膝盖。
梅戴刻意没有将领口拉得太紧,反正也遮不住。他又用冷水拍打了几下脸颊,让最后的红肿看起来更像是洗澡后的自然红润。嘴角的伤没办法,只能尽量不去舔舐或做出夸张的表情。
想着,他对着镜子微微弯起眼睛笑起来。
嗯,还是可以笑的。梅戴放心了一些。
他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温暖而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梅戴迎着房间里的淡淡香氛走了出去。
房间不大,是标准的经济型双床间,选择这个房间是他的主意。
高级套房通常只有一张大床,他顾及乔鲁诺可能不习惯与他人同床共枕,而标间两张分开的床既能让他将少年留在视线之内——经历了傍晚的变故,他有些不敢再让乔鲁诺离开自己可控范围太久——又能给予彼此一定的物理空间和隐私。
尽管这“空间”小得可怜。
几乎就在他踏出浴室的瞬间,乔鲁诺立刻抬起了头,如同等待已久。
碧绿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梅戴脖颈上那道伤痕。
那道痕迹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如此刺眼,绝不可能是什么旧伤或意外擦碰,那分明是利器留下的,而且十分新鲜。
乔鲁诺手中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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