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贡院灯寒书味苦,落笔锋芒初露时(1/2)
应天府贡院的朱漆大门在卯时三刻准时开启,晨雾里飘着细雨,打湿了门前的青石板路。贾宝玉站在队伍里,指尖捏着烫金的准考证,看着门楣上“为国求贤”四个大字被雨水浸得发亮,忽然想起林如海笔记里的话:“贡院门槛三尺高,踏过去,是笔砚里的刀光剑影,踏不过,便是柴米油盐的寻常。”
他身上穿的是贾政特意让人做的湖蓝色襕衫,领口绣着暗纹的祥云,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身后的茗烟替他撑着伞,嘴里还在念叨:“爷,您昨儿就睡了一个时辰,要不趁这会儿再闭闭眼?进了考场可就没机会歇着了。”
贾宝玉摇摇头,目光扫过身边的考生——有的捧着经书临阵磨枪,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有的被家人围着叮嘱,母亲塞来的护身符在胸前晃悠;还有个穿粗布长衫的少年,背着半旧的书箱,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
“那是柳砚吧?”贾宝玉认出他来。前日在府学门口碰见过,这少年是江南来的寒门考生,据说为了凑路费,在码头扛了三个月的货。
“可不是嘛,”茗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听说他爹是乡村塾师,攒了一辈子钱才让他来应考。爷,您说他能考过吗?”
贾宝玉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图书馆翻到的《明代科举档案》,里面说应天府府试的录取率不足三成,多少十年苦读的书生,就栽在这第一关上。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锦囊,里面是黛玉昨夜塞给他的——不是什么护身符,而是张素笺,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心正笔正,笔正字正”,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莲蓬,是他教她画的那种。
“考生入内,验明身份!”贡院门口的兵丁扯着嗓子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贾宝玉跟着队伍往前挪,到了验身处,把准考证递给官差。那官差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抬头打量他,忽然“咦”了一声:“你是荣国府的二公子?”
贾宝玉点头。
“前儿听府学的先生说,你改了性子,整日关在书房里?”官差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诧异,“老奴在这儿当差三十年,头回见勋贵子弟自己来考府试的——往常不都是托关系走门路,混个‘增生’‘附生’的名分吗?”
“科举是正途,不敢走捷径。”贾宝玉语气平静。他知道这官差没恶意,京城里谁不知道从前的“宝玉”是个连《四书》都背不全的纨绔,如今他来应考,自然成了新鲜事。
官差没再多问,在他的准考证上盖了个朱红印章:“进去吧,号房在东四区第三十二号。记住了,响三声炮后封场,可别迟到。”
穿过仪门,扑面而来的是墨香混着潮湿的霉味。贡院像个巨大的棋盘,整齐排列着上千间号房,每间都只有半人高,像个窄小的柜子,里面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墙角堆着考生自己带来的干粮和笔墨。
贾宝玉找到自己的号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灰尘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放下书箱,先把带来的油纸铺在桌上——防着桌面漏雨,又从箱子里取出砚台、墨锭和三支笔,一支狼毫写经义,一支兼毫写策论,还有一支备用的羊毫,都是周大人特意为他挑选的。
“三号炮响前,考生可在号巷内活动,炮响后不得擅离号房!”巡场官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贾宝玉趁机打量了隔壁的号房,门虚掩着,刚才在门口见到的柳砚正蹲在地上整理书箱,背篓里装着几个干硬的麦饼,旁边放着个豁口的粗瓷碗。听到动静,柳砚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拱手行礼:“贾公子?”
“柳兄。”贾宝玉回礼,“没想到这么巧,咱们挨着。”
柳砚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我也是刚发现。贾公子准备得如何?”
“谈不上准备,尽力就好。”贾宝玉指了指他的麦饼,“就吃这个?”
柳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家里条件有限,能省则省。倒是贾公子,带了这么多东西——那罐蜜饯看着就甜。”
贾宝玉想起黛玉给他装的那罐青杏蜜饯,说是“写累了吃一颗,提神”。他从箱子里拿出来递过去:“尝尝?我娘做的,不算违规。”
柳砚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都是考生,客气什么。”贾宝玉把蜜饯塞进他手里,“说不定待会儿策论题难,咱们还能互相‘提醒’两句——当然,得在规矩内。”他特意加重了“规矩内”三个字,科举作弊是重罪,他可不会犯傻。
柳砚眼睛亮了亮,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整理的《近五年府试经义题汇总》,贾公子不嫌弃的话,拿去看看?我爹说李大人出题有规律,总爱在‘民生’‘吏治’上打转。”
贾宝玉接过一看,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却写得工整,连每个题目的出处、往年高分答案的要点都标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一暖,从书箱里拿出自己总结的《策论案例集》:“这个换给你,里面有唐宋处理贪腐的案例,说不定能用得上。”
两人交换了资料,刚聊了两句,忽然听到“咚——咚——咚——”三声炮响,震得号房的木架都在颤。
“封场了!”巡场官的声音带着威严,“考生入号房,不得再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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