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沙海审判，觉醒的百分之一（2/2）

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一具没有灵魂的工具？

“凯伦……”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凯伦侧过头。

“我……”林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凯伦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覆在林环住自己脖子的手上。覆盖银鳞的手掌温热有力，与林冰冷颤抖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不会。”凯伦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承诺。”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号角声。紧接着，沙海开始震动，不是局部，而是整片沙漠都在震颤！沙粒跳跃，沙丘崩塌，地平线上升起一道连接天地的黄色巨墙——

沙尘暴。

而且是超大型沙尘暴，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吞没了半边天空。狂风裹挟着砂石，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能见度瞬间降至零。

“抓紧！”凯伦低吼，双翼完全展开，试图腾空飞离这片区域。

但沙海深处的沙尘暴不是普通风暴。空气中充斥着紊乱的能量流，这些能量干扰了飞行所需的空气动力学，更在沙暴中形成了无数致命的漩涡。

凯伦刚升空不到十米，一股巨大的吸力就从下方传来——是流沙漩涡！

他试图挣脱，但龙翼展开后的巨大表面积，在狂风中反而成了累赘。沙粒如同亿万只小手，紧紧抓住翼膜，将他向下拖拽。

“该死！”凯伦咬牙，试图收起龙翼，改用地面移动。

但已经晚了。

流沙如同活物，迅速攀上他的双腿，缠上他的龙翼。这种沙海特有的流沙不是普通沙子，里面混合了某种粘性物质和微弱的能量场，一旦被缠上，越挣扎陷得越深。

短短几秒，凯伦的小腿以下已经完全陷入沙中，龙翼更是被沙粒裹成了两个巨大的沙球，沉重得无法抬起。

林从他背上滑下来，摔在沙地上。他慌乱地爬起来，看见凯伦被困的场景，脸色瞬间惨白。

“凯伦！凯伦！”他扑过去，试图用手刨开凯伦腿边的沙子。

但沙子流动的速度远超他挖掘的速度。他挖开一把，就有两把流回来。凯伦的下陷速度虽然减慢，但依然在持续。

“林，退后！”凯伦命令道，“沙尘暴要来了，你先找地方——”

话音未落，沙尘暴的前锋已经抵达。

狂风如同实体，狠狠撞在两人身上。林被吹得翻滚出去，凯伦想伸手抓住他，但手臂也被流沙困住，动作慢了半拍。

林摔在几米外的沙地上，防风镜被吹飞，面罩撕裂，砂石瞬间灌入口鼻。他剧烈咳嗽，眼泪直流，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逃跑。

甚至没有试图寻找遮蔽。

他挣扎着爬起来，顶着能把人吹倒的狂风，一步一步爬回凯伦身边。砂石在他脸上划出血痕，眼睛几乎睁不开，但他还是爬回来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凯伦完全没想到的事。

跪下来，用双手刨沙。

不是慌乱地乱挖，而是有目标地挖掘凯伦龙翼根部的沙子——那里是受困最严重的位置。他的动作笨拙而徒劳，细小的手掌在沙粒中很快磨破，渗出血迹，混在沙子里，变成暗红色的泥浆。

但他没有停。

一边挖，一边哭，一边用凯伦听不懂的语言重复着什么。不是求饶，不是抱怨，而是一种……近乎执念的重复。

凯伦看着他。

看着这个弱小的人类，在足以吞噬生命的沙尘暴中，没有逃跑，没有放弃，而是用那双毫无力量的手，试图拯救自己。

胸口，契约纹章的位置，突然传来剧烈的灼热感。

不是之前的轻微发热，而是真正的灼烧感，像有烙铁印在皮肤上。凯伦咬紧牙关，低头看去——

纹章在发光。

银蓝色的龙形图案，此刻正从内部透出暗金色的光。那些光芒如同活物，在纹路中流淌、蔓延，最后冲出皮肤表面，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光晕。

与此同时，林手腕上的纹章也开始发光。

同样的银蓝色，同样的暗金光芒。

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连接，形成一条肉眼可见的光带。光带中，无数细小的符文浮现、旋转、重组，仿佛在重新定义某种连接。

凯伦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顺着光带涌入体内。

不是龙人族的力量体系，不是任何他熟悉的能量形式。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东西。像是情绪，像是意志，像是某种纯粹的“存在”本身。

而它的源头，是林。

是林此刻毫无保留的恐惧——不是为自己，是为凯伦的恐惧。

是林此刻不顾一切的守护欲——哪怕徒劳，哪怕愚蠢，也要尝试的守护欲。

是林此刻第一次，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他人，主动做出的选择。

纹章的光芒越来越亮。

两人周围的沙粒开始微微悬浮，在光芒中缓慢旋转。流沙的吸力在减弱，缠绕龙翼的沙球开始崩解。

凯伦感到身体重新获得了力量。不是肌肉力量，不是能量增幅，而是一种更内在的、推动他挣脱困境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龙翼猛然展开！

这一次，沙粒没有困住他。暗金色的光芒从翼膜表面迸发，将附着其上的流沙全部震飞。双腿也从沙中拔出，稳稳站在沙地上。

沙尘暴还在肆虐，但以凯伦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平静区域。风沙在区域边缘疯狂旋转，却无法侵入分毫。

凯伦低头，看向跪在沙地上、双手血肉模糊、还在本能刨沙的林。

林抬起头，泪水和血污糊了满脸。看见凯伦脱困，他愣了几秒，然后整个人瘫软下去，放声大哭——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彻底释放的哭。

凯伦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

这一次，拥抱紧得几乎让林窒息。凯伦的下巴抵在林头顶，银灰色的眼眸闭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感觉到了。

契约连接变了。

不再是单向的能量通道，不再是冰冷的规则束缚。它变成了某种……双向的、流动的、有温度的东西。

而胸口纹章的灼热感，正在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仿佛他的心跳，和林的心跳，正在通过这个连接，逐渐同步。

远处，沙尘暴还在咆哮。

但在这片小小的平静区域内，时间仿佛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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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脊高原，预言殿。

七位长老围坐在水晶球周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球体内，显示的正是沙海中的画面：凯伦脱困，抱着林，两人周围的契约光带缓缓消散。画面右下角，一组数字正在跳动。

“契约者：凯伦·银翼”

“契约人类：林”

“契合度：15%”

“状态：稳定上升”

“备注：检测到非标准能量共鸣，来源：契约人类自我意识”

15%。

从0%到15%，在短短几分钟内。

这不是兽人赋予的增幅，不是战魂烙印的激活，不是任何已知的契约机制能够解释的现象。

这是……自我意识的反馈。

那个弱小的人类，用他毫无力量的恐惧和守护欲，第一次冲破了兽人契约的桎梏，将自己的“存在”反向注入了连接。

“这不可能……”一位长老喃喃道，“契约是单向的！兽人主导，人类服从！这是铁律！”

“但事实就在眼前。”大长老的声音嘶哑，“那个空契者……他正在改写规则。”

“必须立刻终止！”另一位长老激动道，“趁契合度还不高，趁连接还不稳固！派人去沙海，把他们——”

“派谁去？”大长老打断他，“派谁能在沙尘暴中抵达那个位置？派谁能在凯伦面前，处理掉那个已经和他产生真正连接的人类？”

沉默。

水晶球内，画面中的凯伦正用披风裹住林，为他包扎流血的手。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龙人战士，更像……更像在照顾珍贵的东西。

“自我意识的瘟疫……”大长老盯着画面，眼神阴郁，“已经感染了我们最强大的战士。”

“那怎么办？”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计划不变。让他们继续深入沙海，抵达遗忘之环。”

“可是——”

“在遗忘之环，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大长老说，“那些古老的装置，那些被封印的力量……如果凯伦真的被那个人类‘污染’了，那么或许，我们需要用更极端的方式，来‘净化’我们的战士。”

其他长老交换着眼神。

他们明白大长老的意思。那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结果，但如果是必要的……

“那就这样吧。”一位长老低声说，“愿先祖保佑，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

水晶球的光芒暗淡下去。

预言殿内重归昏暗。

而在死寂沙海的深处，凯伦抱着昏睡过去的林，站在逐渐平息的沙尘暴中。他低头看着林手腕上还在微微发光的纹章，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纹章。

15%。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还不完全清楚。

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些东西，一旦觉醒，就再也回不去了。

夜风卷起沙粒，在空中形成细小的漩涡。

远方，沙海腹地，那座被称为“遗忘之环”的古老遗迹，在月光下露出黑色的轮廓。

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