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悬崖锦鸡·正直共鸣(2/2)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以灵枢自身的生物钟和辰龙对水汽流动的感知来判断),灵枢真的就这样陪着酉鸡,守在晨昏之崖。
饿了,寅虎和丑牛会猎来附近的雪兔或冰禽,午马和子鼠找来干柴(在永夜区这并不容易),巳蛇用毒液凝成的火焰小心烤熟,未羊撒上一些随身携带的、能驱寒补气的药草粉末,然后灵枢会分出一大半,默默放到酉鸡身旁的岩石上。
冷了,灵枢会将自己铺在青石上的兽皮斗篷拿起,走到酉鸡身后,轻轻披在他被寒霜打湿的羽毛和肩头。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那些冰凉而华丽的羽片,触感顺滑微硬,带着生命特有的韧性。酉鸡的身体会瞬间僵硬,红宝石般的眼眸瞥向灵枢,眼神复杂,却最终没有拒绝那带着体温的庇护。
他们很少交谈。大多数时候,只是并肩(虽然酉鸡总是站得靠前一点)望着永恒的黑暗,听着风声,感受着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凝固又流逝。
灵枢会偶尔指着黑暗天幕上那些因为失去晨昏对照而显得格外清晰的星辰,说起它们在正常时序下的轨迹与传说。酉鸡从不接话,但会微微侧耳。
申猴有时耐不住寂寞,会变作各种小动物在悬崖上跑来跑去,或者试图用尾巴去撩酉鸡华丽的尾羽,总被酉鸡一翅膀(或一记眼刀)扇开。未羊则时常为灵枢检查身体,担忧他旧伤未愈又添新寒。辰龙会在夜深露重时,悄然引动一丝温润水汽,驱散灵枢周围的寒意。寅虎和巳蛇则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戒。
第三天夜里,寒风格外凛冽,仿佛永夜的最后挣扎。
苍麟的虚影再次悄然浮现,依旧在那棵古松旁。这一次,他的神色更加严肃。他没有看酉鸡,而是抬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天幕,缓缓抬起手。
一点纯粹而温暖的金色神力,从他指尖迸发,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猛地撞向那厚重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天幕!
嗤——!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那浓稠的黑暗,竟然真的被那道并不算特别磅礴的金色神力,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一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无比的曦光,如同羞涩的触角,挣扎着从那裂缝中透了进来,洒在晨昏之崖冰冷的岩石上,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那光如此微弱,却象征着被斩断已久的晨昏联系,有了重新接续的可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灵枢看着那缕艰难透入的晨曦,缓缓站起身,走到悬崖最边缘,与酉鸡并肩而立。他的脸色因连日的寒冷和疲惫而苍白透明,声音也带着沙哑,却异常坚定,指着那缕微光:
“看到了吗?黑暗并非不可打破。”
他转头,看向身旁浑身僵硬、红宝石眼眸死死盯着那缕晨曦的酉鸡。
“酉鸡,你问我能否保证所有人不再犯错。我不能。”灵枢的声音清晰地在风声中传开,“但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后,若有人失职,我必第一个追究;若时序再有动荡,我必站在最前方抵挡;若规则需要扞卫,我必与你并肩而战。”
他顿了顿,望进酉鸡那双因震撼而微微睁大的红眸:“正直,不是用赌气和自我放逐来惩罚世界,也不是孤高地站在这里指责所有人的错误。正直,是即使知道前路艰难、人心易变,也依然愿意带头去相信、去建设、去守护那份应有的秩序。是当黑暗笼罩时,不放弃寻找光,并愿意成为那缕光。”
就在灵枢话音落下的同时,苍麟那即将消散的虚影,轻轻叹息一声,留下一句如同耳语般、却清晰印在酉鸡心间的话:
“守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啊,傻孩子。”
话音落,虚影彻底消散。那缕被撕开的裂缝并未立刻合拢,晨曦顽强地扩大着,渐渐染亮了小半个崖顶。
酉鸡怔怔地望着那越来越亮的晨曦,感受着那久违的、微弱的暖意落在自己冰凉的羽毛上。苍麟最后的话语,灵枢连日来沉默却坚定的陪伴,其他护法们虽然各有问题却此刻齐聚于此的景象……百年来积压的愤怒、失望、孤独与固执,在这缕破晓之光和这些话语面前,开始剧烈地动摇、崩塌。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面向灵枢。
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那层冰封的固执已然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一丝释然,以及刚刚萌芽的、对眼前这个年轻主神的复杂审视与……一丝极其微弱的认可。
“我归队。”酉鸡开口,声音干涩,却不再冰冷,“履行司晨之职,拨乱反正。”
他紧盯着灵枢,一字一句,如同最郑重的警示与契约:
“但,灵枢,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你日后违背承诺,若你纵容失职,若你让这缕光再次熄灭……我必是第一个,站在你对立面,反对你的护法。”
这不是威胁,是坚守底线的誓言。
灵枢迎着他认真的目光,郑重颔首:“我记下了。”
契约在晨光中达成。酉鸡身上那因抗拒而始终紧绷的气息,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华丽的羽毛在越来越亮的曦光中,流转出更加夺目的光彩。
他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羽毛,转身面向东方(晨曦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然后,他仰起头,颈项拉出优美的弧度,紧闭的唇微微张开——
“喔——喔喔——!”
清越、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啼鸣,骤然划破永夜的死寂,响彻晨昏之崖,并向着下方被黑暗笼罩的凡界远远传开!这啼鸣中蕴含着一丝微弱却纯净的晨昏法则之力,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开始扰动这片凝固的时空。
啼鸣一声接着一声,充满了久违的生机与力量。
在啼鸣声中,天幕上那道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晨曦涌入,黑暗如潮水般褪去。远处死寂的凡界大地上,隐约传来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渐渐苏醒的声响。
悬崖上,众护法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寅虎抱臂而立,辰龙微微颔首,巳蛇的蛇尾轻轻摆动,午马咧嘴笑了,未羊眼中带着欣慰,丑牛沉默地点头,卯兔仰望着逐渐亮起的天空,子鼠在丑牛肩上蹦跳,申猴则捂住了耳朵,嘀咕着“吵死啦”,眼里却带着笑意。
灵枢站在晨光中,感受着久违的光明与温暖,疲惫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当第一缕真正的、完整的阳光终于完全驱散悬崖上最后一丝黑暗,温暖地照耀在每个人身上时,酉鸡停止了啼鸣。他转过身,看向灵枢,红宝石般的眼眸在阳光下清澈透亮。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灵枢面前,动作有些生硬地,从自己身后最华丽绚烂的尾羽中,拔下了最长、最鲜艳的那一根。那羽毛流光溢彩,如同凝聚了朝霞。
酉鸡拿着这根羽毛,指尖泛起微光,羽毛在他手中迅速缩小、变形,最终化为一枚小巧玲珑、做工却极为精致、闪烁着七彩光泽的羽冠。
他看了看灵枢,又看了看羽冠,耳根似乎有点泛红。趁灵枢正望着恢复光明的凡界出神,他飞快地将那枚小羽冠,轻轻戴在了灵枢的左侧耳尖上。羽毛的触感轻柔,带着酉鸡特有的、阳光般的气息。
灵枢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耳尖的羽冠,看向酉鸡。
酉鸡立刻别开脸,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清了清嗓子:“咳……此物……蕴含我一丝司晨之力,可助你……明晰时辰,不至荒废政务。”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灵枢失笑,却没有取下,轻声道:“谢谢。”
就在这时,旁边那棵古松的树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充满戏谑的闷笑。
众人转头,只见苍麟的虚影不知何时又凝出了一点,正靠在树干上,捂着脸,肩膀抖动,显然将刚才酉鸡偷偷送羽冠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笑忍得辛苦。
酉鸡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的羽毛都炸了起来,羞愤交加地瞪向苍麟:“你……你怎么还在?!”
“路过,路过,纯属路过!”苍麟的虚影连忙摆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呀,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很好很好!小灵枢,这‘秩序闹钟’可是专属定制版,记得每天按时‘上发条’啊!哈哈哈!”
说完,在酉鸡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和灵枢无奈的表情中,苍麟的虚影大笑着,再次化作光点消散,只留下一串愉悦的余音在悬崖上回荡。
酉鸡气得浑身发抖,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走到悬崖另一边,背对众人,只留下一个泛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华丽尾羽。
灵枢摸了摸耳尖那枚小巧温暖的羽冠,看着酉鸡别扭的背影,又望了望下方渐渐恢复生机的凡界,眼中笑意更深。
晨光正好。主神殿深处,对应“酉”位的地支巨柱,那原本如同被寒冰封冻、黯淡沉寂的七彩光华,骤然迸发出清越嘹亮、充满生机与秩序的辉煌光芒,如同破晓的第一声鸡啼,刺破漫长黑夜,坚定而昂扬地汇入了时序的洪流,宣告着光明的回归与秩序的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