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粗鲁(2/2)
晌午时分,在日头稍微偏西,寒风却依旧凛冽的时候,队伍在一片稀疏叶子早已掉光的枯树林旁,被解差头目周解差勒令停下,歇息片刻。
解差们围在一起,找了个背风处,拿出自己的水囊和干粮。
是实打实烤得焦黄的面饼,就着冷水,低声说笑,交换着京城里听来的荤段子或牢骚,对不远处那群蜷缩在地、瑟瑟发抖流放队伍视若无睹。
轮到流放者们领取食物了。
孙解差拎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麻布袋,懒洋洋地走过来。
他看也不看那些伸过来脏污不堪、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只是随意地从袋子里抓起一把黑乎乎明显掺了大量麸皮、草籽甚至沙土的东西,看也不看地随手扔到地上,或者直接粗暴地塞到伸得最近的手里。
那是比昨日窝窝头更加不堪几乎捏不成团的杂粮饼,颜色暗沉发黑,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和土腥气,硬得像石头。
对比之下,昨日的窝窝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精细点心了。
有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迫不及待地将分到的那一小块塞进嘴里,试图用唾液软化。
但那粗糙坚硬的颗粒立刻硌得牙齿生疼,干涩的粉末和沙土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痛苦地捶打着胸口,脸憋得通红,发出“嗬嗬”的呛咳声。
有人看着手里那一点点不够塞牙缝散发着怪味的食物,眼泪无声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泥垢和冻疮脓血,冲出一道道肮脏的沟壑。
姜玖也分到了半块比她拳头还小、颜色最深、几乎全是麸皮和草梗的黑硬饼。
她靠着一棵光秃秃树皮龟裂的枯树缓缓坐下,沉重的木枷让她连低头仔细看看这块“食物都异常困难,只能勉强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着。
胃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熟悉的痉挛。
但看着手里这东西,那点生理性的饥饿感,似乎都被强烈的厌恶和理智的警告压了下去。
这东西吃下去,能否提供活下去的能量尚未可知,但划伤食道、导致肠胃梗阻或中毒的可能性,恐怕更高。
四周,压抑的哭泣声似乎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因为得到了安慰,而是连哭泣的力气,都快被耗尽了。
只剩下沉重带着痰音的喘息,和牙齿因为寒冷和虚弱而打颤的“咯咯”声。
林子里的风毫无遮挡地吹过,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刮在每个人裸露的伤口、冻裂的嘴唇和单薄得如同纸片的破烂衣衫上,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充满怨毒的嘟囔声,从队伍后方传来。
“都是因为他……”
是走在后方的一个老仆,头发花白稀疏,脸上深深的沟壑里嵌满了洗不掉的泥污,沉重的木枷让他本就瘦骨嶙峋、佝偻的肩膀,几乎要被压折。
他死死地盯着队伍后方那辆吱呀作响的板车,盯着车上用破被覆盖的人形轮廓。
浑浊的眼睛里是疯狂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