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胜后抚疮痍 计定安边策(2/2)
“其四,联诸堡。重整雁门塞防!自平城而北,拒虏、镇虏、镇川诸塞,乃至武州、威虏、云冈诸塞,烽燧亭障,皆需检修,驻军充实,互为犄角。一燧举烽,众塞皆应;一堡遇袭,诸城赴援。要将这雁门郡,打造成一张鲜卑人撞不破、撕不烂的铁网!”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和钢刃般的锐利,在暮色渐合的城头回荡。众将听得心潮澎湃,连最沉稳的高顺,眼中也燃起了火光。这不仅仅是防守,这是一整套立足当下、着眼长远的进取型边策。
“当然,”卫铮语气稍缓,“此非一日之功,亦非平城一力所能及。需上报郡府、州府,乃至朝廷。所需钱粮、民夫、匠作,数目巨大。但,”他再次望向北方,“唯有如此,方能让我汉家子弟,不再白白流血;让边郡百姓,能得数年、数十年之安寝;让鲜卑、乌桓,乃至所有觊觎之敌,提及‘平城’二字,便心胆俱寒!”
“吾等愿追随君侯,铸此铁壁!”关羽率先抱拳。
“愿随君侯!”徐晃、高顺及一众军侯齐齐躬身,甲胄铿锵。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远山之后,只在天际留下一抹壮丽的、血与火般的暗红霞光,仿佛为这白日的鏖战与凯旋做最后的注解。平城巨大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覆盖了城北的原野,也似乎要将那份刚刚获得的安宁,牢牢攫住。
而城内,白日的沸腾逐渐转化为另一种更具生命力的喧嚣。几乎所有的酒肆食铺都坐满了人,不只是归来的将士,还有劫后余生的百姓。简陋的木桌上摆出了平时舍不得吃的腌肉、鸡子,酒尽管掺了水,却喝得比任何时候都酣畅淋漓。说书人拍响了醒木,唾液横飞地编造着“卫府君单骑踹营”、“关军侯拖刀斩将”的段子,引来阵阵喝彩。
医营里灯火通明,草药的苦涩气息弥漫。郡城来的医匠与本地郎中一起忙碌,为伤兵清洗伤口、敷药包扎。阵亡者的家属,在吏员的引导下,忍着悲痛领取微薄却代表着国家抚慰的钱粮与布帛。孩子们不知愁苦,在尚有瓦砾的街巷中追逐嬉戏,用稚嫩的童音唱着刚刚学会的、走了调的歌谣:“卫府君,本事高,三刀砍翻鲜卑酋;平城军,真英豪,杀得胡儿望风逃……”
太守府旁的驿舍,数骑背插赤羽的驿卒,在饱饮豆料、换乘快马后,再次冲入茫茫夜色。他们背负的不仅仅是大捷的露布,更是雁门郡乃至整个并北边疆,在漫长晦暗后骤然闪现的希望之光,与一个注定将越来越响亮的名字——卫铮。
这一夜,平城无人安眠。胜利的欢庆,是对逝者的告慰,也是对生者的犒劳。血与火共同铸造的边功,不再仅仅是军册上冰冷的数字,它融入了每一声欢笑、每一碗浊酒、每一滴眼泪,融入了这座边城重新开始搏动的脉搏之中。
城守府的书房内,烛火燃至半夜。卫铮卸了甲,只着单衣,与田丰对着地图与简牍,低声筹划着未来千头万绪的艰难开局。窗外,遥远的夜空传来隐隐的胡笳声,不知是草原败军在哀鸣,还是新的风暴在远方酝酿。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秋夜,平城属于胜利,属于生存,属于那些用血肉重新标定“边界”的人们。血火铸就的功勋,已然刻入城墙,也必将随着驿马,踏破山河,响彻北疆,直至那九重宫阙的深处。
这一夜,血火铸就的边功,将随着驿马飞驰,传遍并州,传向洛阳。
而卫铮的名字,也将从这一刻起,真正响彻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