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弦卷(1/2)
伦敦的雨,下得像个任性的孩子,毫无预兆地从铅灰色的云层里倾倒下来,砸在弦卷家日本宅邸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上,噼啪作响。
雨水在鹅卵石小径上汇成浑浊的小溪,蜿蜒流淌。
宅邸本身,这座融合了现代极简线条与传统和风底蕴的庞然大物,在雨幕中沉默矗立,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温暖却遥远的光,像一艘搁浅在暴风雨中的奢华方舟。
几道融入雨夜阴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移动着。他们是弦卷家的“黑衣人”——如同电影里那种墨镜风衣的刻板形象,穿着剪裁精良、便于行动的深色制服,动作精准利落,眼神锐利如鹰。
此刻,他们正执行家主弦卷明理下达的指令:在大小姐弦卷心回国居住前,对宅邸及周边进行一次“简单的安全排查”。
“A区,外围传感器正常,无入侵痕迹。”
“B区,监控死角已复查,无异常。”
“C区,后花园灌木丛……等等!”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混杂着雨声。负责C区的黑衣人,代号“鸦”,正蹲在一丛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杜鹃花旁。他的手电光束穿透雨幕,凝固在花丛深处泥泞的地面上。
那里躺着一个少年。
他浑身湿透,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深色的衣服吸饱了雨水,紧紧裹着单薄的身躯。他就那样毫无生气地蜷缩着,像一件被暴风雨遗弃的垃圾,与弦卷家精致考究的环境格格不入。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却洗不掉那抹不自然的、近乎透明的白。
“发现一名昏迷少年!位置,后花园东南角杜鹃花丛!生命体征微弱!重复,发现一名昏迷少年!”鸦的声音瞬间绷紧,迅速报告。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几条矫健的身影已从不同方向疾掠而至,雨水在他们身后甩出短暂的水线。
与此同时,宅邸深处,一间弥漫着沉水香淡雅气息的和室书房内。弦卷明理——弦卷财阀的现任掌舵人——正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保养得宜,岁月似乎只在他眼角留下了几道温和的笑纹。一头纯粹的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与之相映的,是那双同样金色的眼眸,深邃、平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洞悉一切的温和审视。
当黑衣人队长“隼”将后花园的发现低声汇报完毕时,弦卷明理只是轻轻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古董怀表。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符合他“和善家主”人设的关切。
“哦?在这种天气里……”他沉吟片刻,声音温和悦耳,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真是可怜的孩子。宫村医生到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先生。”隼恭敬地回答。
“很好。”弦卷明理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滂沱的雨幕,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庭院灯光的倒影。
“既然倒在我弦卷家门前,看见了,我就不能视而不见。带他去西翼的静养室,让宫村仔细看看。用最好的仪器,不要吝啬。等他醒来,问清楚家在哪里,好好送回去。费用,记在弦卷家的慈善账上。”
他的话语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俯视众生的慈悲,仿佛处理一个落难少年与处理一笔无关紧要的慈善捐款并无二致。
“是,先生。”隼微微躬身,身影无声地退入阴影中。
西翼静养室,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更像一间顶级的豪华酒店套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薰衣草精油的混合气息,温暖干燥。价值不菲的医疗仪器安静地运行着,屏幕上跳动着复杂而平稳的数据流。
宫村医生,一位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眉头紧锁地盯着仪器屏幕,又反复检查着病床上少年的瞳孔反射和生命体征。他戴着听诊器的手在少年冰冷的胸膛上移动,指下的心跳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
“奇怪……太奇怪了。”宫村医生摘下听诊器,揉了揉眉心,对着旁边侍立的黑衣人隼说道,“身体极度虚弱,脱水,轻微失温,这些都是淋雨和暴露造成的。脑部……”
他指着仪器屏幕上几处微小的、不规则的阴影,“这里,还有这里,有明显的创伤痕迹,新旧叠加。但诡异的是,除了这些物理损伤,脑电波活动……怎么说呢,异常‘干净’?或者说,是‘空白’?深度昏迷状态,但生理指标却稳定得不像话。就像是……一台被强制关机,但核心系统仍在最低能耗待机的精密仪器。”
宫村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情况。
“能醒来吗?”隼的声音毫无起伏。
“按常理,这种程度的昏迷需要时间恢复。但我刚才用了些温和的神经刺激……”宫村指着少年微微颤动了一下的眼皮,“你看,有反应。他的身体似乎具备很强的自愈本能。醒来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很快。但醒来之后……”老医生摇摇头,“创伤对认知功能的影响无法预估。可能失忆,可能性格大变,也可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隼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宫村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护理细节,便离开了静养室。隼留下两名黑衣人守在门外,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房间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床上少年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他静静地躺着,湿透的衣服早已被换成柔软干燥的白色病号服,黑发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像一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瓷娃娃。他身上的谜团,如同窗外未曾停歇的雨,沉甸甸地笼罩着这个奢华的房间。
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一辆线条流畅、造型低调却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加长版黑色轿车,如同暗夜中优雅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到弦卷宅邸气派的雕花铁门前。
车门刚被侍者拉开一条缝,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就像被强力弹簧弹射出来一样,“嗖”地窜了出来!
“Happy—— Japan Tokyo!我回来啦——!!”
少女银铃般的、充满无限活力的欢呼声瞬间撕裂了雨后庭院的宁静。弦卷心,弦卷家的千金,即将升入初二的太阳本阳,正式登场!
她有着一头蓬松的、仿佛自带柔光的金黄色长发,还有随心的像是狗啃了一般的刘海(bhi),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跳跃着。
一双金色的大眼睛清澈见底,闪烁着对世界永不熄灭的好奇与热情。身上穿着童真的背带牛仔裤,脚上是同色系的亮片小靴子,整个人像一颗刚刚剥开糖纸的、活力四射的跳跳糖。
负责看守大门的新调来的黑衣人“鹰”,显然第一次见识自家大小姐的“出场方式”。他刚准备按下开门按钮,就见这位金色的太阳看都没看那扇象征性的铁门,目光“唰”地锁定了旁边一棵枝干遒劲的老松树。
“嘿咻!”弦卷心发出一声元气满满的轻喝,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她一个助跑,粉色的身影轻盈地跃起,小靴子在粗糙的树皮上借力一蹬,双手灵巧地抓住一根横枝,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体操运动员般流畅地一个翻身——稳稳地、姿态优美地落在了铁门内侧的草坪上!
落地时甚至还俏皮地单脚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大——成——功!”她高举双臂,对着目瞪口呆、手还僵在开门按钮上的鹰,绽放出一个比雨后初晴的阳光还要灿烂十倍的笑容,“辛苦你啦!新面孔!要记住,保持微笑哦!Sile~ Sile~”
鹰的嘴角艰难地抽动了一下,大脑还在处理“大小姐翻墙进自家门”这个信息。他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嘴角却僵硬得像生了锈。
这时,后面那辆加长轿车的其他车门才陆续打开。几位明显是常年在国外跟随照顾弦卷心的黑衣人熟门熟路地下来,脸上带着无奈又习以为常的微笑,开始从后备箱搬运行李箱。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路过鹰身边时,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大小姐的登场,总是这么……充满惊喜。”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沧桑。
弦卷心才不管这些,她已经像一阵快乐的旋风,欢呼着冲向了主宅那扇厚重的大门:“爸爸!我回来啦——!!Happy Ti S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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