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异怪同行，破瘴求生（1/2）
卯时初刻，天光未亮，青瓷镇尚在沉睡。码头边，水汽凝成薄雾，萦绕在乌篷船与沿岸垂柳之间。我们一行人（兽）已在船边等候。苏灵均准时出现，背着个鼓囊囊的竹篓，里面除了昨日送来的物资，还多了几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长条状物品。
“苏先生，这是？”我指了指竹篓。
“昨晚临时加做的。”苏灵均打开油纸，露出里面几根黑沉沉、两端包着铜箍的木棍，“柳木芯，浸过桐油和朱砂，遇到阴湿邪祟，点燃了能当火把，也能当短棍使两下。聊胜于无。”
考虑周到。我们将木棍和其他物资一起搬上船。这艘经过薛老特别定制的乌篷船内部比看起来宽敞，我们几个（我、九尾狐、苏灵均、狰兽缩小了些体型、饕餮、小礌）坐下后，还能留出存放物资的空间。讹兽照例躲进我的背包进行“远程支援”。玉坛‘拙’被安放在船舱最稳妥的角落，用软垫固定。
老船头默默解开缆绳，用长篙将船推离码头，对着晨雾中朦胧的河道，挥了挥手，算是送别。
苏灵均接替了船公的位置，站在船尾，熟练地摇动橹桨。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渐浓的晨雾，沿着青瓷镇蜿蜒的河道，驶向东南方向。船头那块“镇水石”在雾气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起初的水道还算熟悉，两岸偶尔能看见早起浣衣的妇人和升起炊烟的人家。但随着船只前行，河道渐宽，支流增多，雾气也越来越浓，能见度迅速降低。两岸的景致从白墙黛瓦的村镇，逐渐变为茂密的芦苇荡和不见边际的水泽。人声彻底消失，只剩下桨橹拨动水波的轻响，以及远处水鸟模糊的啼鸣。
“进入云梦泽外围了。”苏灵均低声道，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缥缈，“接下来水道复杂，参照物很少，大家注意留意周围，尤其注意水流和风向的细微变化。”
他拿出薛老给的“定星盘”。黄铜指针在雾气中微微颤动，最终勉强指向东南偏南的方向。讹兽也在我脑海中报告：“GPS信号微弱且混乱，磁场异常，建议以目视和苏向导的经验为主，我的数据只能作为辅助参考Yo。”
我们打起精神。狰兽趴在船头，鼻子微微翕动，耳朵转动捕捉着水下的动静。饕餮难得安静，蹲坐在船舱口，独眼警惕地扫视着雾蒙蒙的水面。九尾狐则集中精神，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幻术，让我们的船只和气息在雾气中不那么显眼。小礌被我放在膝盖上，小家伙似乎对这种湿润的环境不太适应，鳞片有些黯淡，但依旧努力感应着船底水流和下方淤泥的状况。
雾气浓得化不开，仿佛有生命般在船周流淌、凝聚，有时甚至形成各种模糊扭曲的形状，又在船行过后悄然散去。四周一片死寂，连水声都仿佛被雾气吸收。只有“定星盘”指针偶尔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和苏灵均沉稳的摇橹声，提醒着我们还在前进。
“这雾…有点邪门。”九尾狐小声道，“我的幻术好像被它‘稀释’了，效果很差。”
“云梦泽的雾，四季不散，尤其清晨和黄昏最浓。”苏灵均解释道，“据说里面混杂了水汽、瘴气，还有…某些古老存在呼出的气息。所以很多导航手段在这里会失效。跟紧我，别掉队，更别被雾里的幻象迷惑。”
正说着，前方的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片黑影，轮廓像是一片小洲或礁石。
“小心，绕过去。”苏灵均调整方向。
船缓缓靠近。那确实是一小片露出水面的陆地，上面长满了墨绿色的、滑腻腻的苔藓和一些低矮、叶片肥厚、颜色妖异的植物。几块惨白的、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半埋在水中，石头表面布满孔洞，像是被什么酸液腐蚀过。
就在我们的船即将与这片小洲擦身而过时。
“咕嘟、咕嘟”
小洲边缘的水面，突然冒起一连串拳头大小的气泡！紧接着，水面下，一道长长的、暗青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水底滑过，速度极快！
“水下有东西！”狰兽低吼预警。
几乎同时，小礌也在我膝盖上炸起了鳞片，对着那片小洲“嘶嘶”作响！
苏灵均脸色一变，猛地加快摇橹速度：“是‘沼影虺’！快走！别让它缠上！”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哗啦！”
水花炸开！三条碗口粗细、布满暗青色粘滑鳞片、头部扁平如铲、张开的口器中布满细密倒刺的“水蛇”，如同离弦之箭，从三个不同方向破水而出，朝着我们的乌篷船疾射而来！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闪烁着冰冷的食欲和疯狂！
“滚开！”狰兽怒吼，额头烛龙之鳞金芒一闪，一道凝练的金蓝电光轰然劈向正前方袭来的那条“沼影虺”！
“砰！”电光准确命中！那条“虺”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叫，上半身被炸得鳞片翻飞，焦黑一片，落入水中，剧烈挣扎。但另外两条，一条直扑船尾摇橹的苏灵均，另一条则刁钻地袭向船舱内的我们！
苏灵均反应极快，弃橹侧身，同时抽出腰间一把短刀（他居然还藏了刀！），刀光一闪，精准地劈在“虺”的头部侧面！刀刃入肉不深，却被滑腻的鳞片和粘液卸去大半力道，只留下一道不深的伤口，反而激怒了那怪物，它扭身甩尾，带着腥风的尾巴狠狠扫向苏灵均！
与此同时，袭向船舱的那条“虺”已经张开了布满倒刺的巨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九尾狐惊叫一声，幻术光盾应激而出，却被那“虺”一口咬碎！饕餮咆哮着扑上去，一口咬住“虺”的脖颈，吞噬雾气疯狂注入！但那“虺”生命力极其顽强，身体疯狂扭动，细密的倒刺刮得饕餮满嘴是血，灰雾与粘液激烈对抗！
我正要催动《山海经》，小礌却突然从我膝盖上跳下，落到船板上，对着那条与饕餮缠斗的“虺”下方船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啾”！土黄色的光芒从它爪子下没入船板！
“咔嚓！”
那怪物身体下方的船板，突然变得异常坚硬、滑腻！那“虺”扭动挣扎时，摩擦力大减，竟然“哧溜”一下，半个身子滑出了船舷，挂在船边！饕餮趁机发力，狠狠一扯，硬生生将它大半截身体拖出了水面！
我抓住机会，将《山海经》中“斩妖”、“破邪”的意念凝聚于手掌（书太沉，来不及翻），一记带着淡金光晕的手刀，狠狠劈在那“虺”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腹部！
“嗤啦！”如同热刀切油！光晕过处，坚韧的鳞片和皮肉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暗绿色的污血喷溅而出！那“虺”发出濒死的哀嚎，身体一僵，被饕餮彻底甩入水中，沉了下去。
另一边，苏灵均与那条“虺”的缠斗也接近尾声。他虽然身手不错，短刀也锋利，但面对这种皮糙肉厚、滑不留手的水怪，还是险象环生，手臂和肩头已被划出几道血痕。眼看那“虺”的尾巴又要扫到他的腰际。
“定！”
一声清喝，九尾狐集中全部精神，对着那“虺”浑浊的黄色眼睛，施展了她最强的单体幻术“魅惑凝视”！那“虺”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苏灵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短刀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捅进了“虺”微微张开的巨口深处，直贯脑髓！手腕一拧，再猛地抽出！
污血混合着脑浆从“虺”口中涌出，它抽搐了几下，沉入水中。
水面恢复平静，只剩下被电焦和斩杀的三条“沼影虺”尸体缓缓下沉，荡开圈圈暗绿色的涟漪，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腥臭。
战斗短暂而激烈。我们喘息着，检查伤势。苏灵均手臂和肩头的伤口不算深，但需要消毒包扎。饕餮的嘴被倒刺刮破了好几处，血流不止，疼得他直抽冷气。狰兽消耗了些雷电之力，但无大碍。九尾狐精神力透支，脸色苍白。小礌消耗也不小，趴在我脚边喘气。
“快离开这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苏灵均顾不上处理伤口，捡起船橹，忍痛快速摇动。
乌篷船加速，很快将那片不祥的小洲和血腥水域抛在身后。
浓雾依旧，但似乎淡了一些。苏灵均简单包扎了伤口，给我们也分发了伤药。饕餮的嘴伤用了双份药粉才止住血，他郁闷地趴着，独眼幽怨地看着水面，大概在想“到嘴的肉（？）飞了还伤了嘴”。
“刚才那是”我一边帮九尾狐揉着太阳穴缓解精神力透支的头痛，一边问。
“‘沼影虺’，云梦泽外围常见的水怪之一，群居，嗜血，擅长潜伏偷袭，皮糙肉厚，尤其讨厌。”苏灵均脸色不好看，“一来就碰到这东西，不是什么好兆头。说明我们可能已经进入了一片‘猎食区’。”
“猎食区？”
“就是某些凶悍水怪或邪祟划分的势力范围。”苏灵均解释道，“云梦泽深处，不同区域有不同的‘主人’。误入它们的领地，就会遭到攻击。希望刚才的动静，没惊动更麻烦的家伙。”
希望如此。但显然，我们的运气没那么好。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突然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均匀的乳白色，而是开始出现各种淡淡的色彩：浅紫、暗红、幽蓝，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水中和空中缓缓流淌、变幻。光线也变得迷离，时而明亮如正午，时而昏暗如黄昏，毫无规律。
“时隙迷踪”苏灵均声音干涩，“薛老警告过的…时间和空间开始错乱了。大家集中精神，互相看好，千万别走神！”
话音刚落，前方的彩色迷雾中，突然传来一阵缥缈、悠扬、却让人头皮发麻的歌声？
像是女子的吟唱，又像是孩童的呓语，语言古老晦涩，旋律古怪空灵，忽远忽近，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伴随着歌声，迷雾中开始出现一个个模糊的、如同皮影戏般的人形轮廓，她们（？）似乎在翩翩起舞，又似乎在招手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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