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穿越:1944年的“山洞纺线声”(2/2)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火苗噼啪的微响。妇女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王大娘停下了手中的纺车,疑惑地看着陈砚,又看看张正坤。
张正坤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觉得这说法荒谬绝伦。但他没有立刻驳斥,而是紧紧盯着陈砚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神志清醒,或者另有所图。
陈砚不再多言,他再次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手机。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开机,点亮屏幕。那超越时代的光亮和清晰的画面,再次引起了低低的惊呼。他快速找到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短视频——那是他昨天在石头村用手机随手拍摄的:崭新的砖瓦房、平整的水泥村路、院子里晾晒的丰收玉米、坐在门口晒太阳闲聊的老人、骑着摩托车经过的村民、远处山坡上成片的果树……画面最后,定格在村史馆前,几个戴着红领巾的孩子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参观,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他将屏幕转向张正坤,转向王大娘,转向每一位能看到的妇女。
没有激昂的音乐,只有真实的、安静的2025年太行山村日常影像。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正坤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握着粮袋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的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帧画面:坚固的房屋、平坦的道路、饱满的庄稼、人们脸上平和甚至带着笑意的神情……没有烽烟,没有废墟,没有惊恐。
王大娘手中的棉条无声地滑落。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凑近了些,浑浊的眼睛几乎贴到了屏幕上。当她看到那些干净整洁的房屋,看到那些穿着厚实棉衣、脸蛋红润的孩子时,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滴在陈旧的前襟上。
“这……这就是……”王大娘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抬起粗糙的手,想触摸屏幕,却又不敢,只是反复地、贪婪地看着,“这就是……咱们盼的……安安稳稳的日子啊……娃娃们……能这么乐呵……”
其他妇女也围拢过来,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手中的活计,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小小的、却仿佛装着另一个天堂的发光物件。有人捂住嘴无声地哭泣,有人喃喃自语“真好……真好……”,有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混合着泪水的笑容。
张正坤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般射向陈砚,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发颤:“2025年……鬼子……早就被打跑了?中国……真的强了?老百姓……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了?再也不用躲山洞,不用担惊受怕了?”
“打跑了!早就打跑了!”陈砚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1945年就投降了!中国现在很强,没有人敢随便欺负我们!老百姓安居乐业,孩子都能上学,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这盛世,这太平,正是你们用鲜血、汗水和生命换来的!”
“好……好……好!”张正坤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迸发出来,带着千钧的重量。他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山洞里浑浊却真实的空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那常年累积的凝重与锋锐,似乎消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神圣的明亮。
他走到王大娘身边,将手里提着的两个粗布口袋轻轻放在地上:“大娘,嫂子们,这点粗粮,部队省下来的,大家分分,垫垫肚子。天冷,注意保暖,这批布……不着急,身体要紧。”
然后,他转向陈砚,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同志,你刚才说,你是为军号的故事而来?”
“是的,张团长。”陈砚也压低声音,“这把‘守土’号,它最初的持有者,是一位名叫陈铭的远征军军官,他在滇缅战场的野人山……”他简要讲述了军号从陈铭到伊万,再到李桂兰、燕嘎子,最终由李秀莲托人转赠给他的大致脉络。
张正坤静静地听着,当听到“李秀莲同志托人带信,说这号是滇缅战场的英雄留下的,望它能在太行山也发挥凝聚人心的作用”时,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秀莲同志的信,我收到了。”张正坤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敬意,“她说得对。这号,不仅仅是一件武器。它从那么远、那么残酷的地方来,身上带着无数英雄的魂。我接过它,就知道接过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嘱托。我要让它的声音,响在太行的每一道山梁,告诉战士们,也告诉乡亲们——我们守的,不只是这片山,更是咱们中国人的骨气,是身后千千万万个盼着过好日子的百姓!”
他顿了顿,看着陈砚,眼神灼热:“你说你来自未来。那未来……的人们,还记得这些吗?还记得这把号,记得那些牺牲的同志,记得像王大娘这样,在背后默默付出的百姓吗?”
“记得!当然记得!”陈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指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村史馆前孩子们的笑脸,“我们建纪念馆,写书,拍电影,把你们的故事讲给一代又一代人听。这把军号,还有它流转中遇到的所有英雄的故事,都会被永久珍藏,成为传承英雄精神、凝聚民族力量最珍贵的信物!你们不会被忘记,永远不会!”
张正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复杂却又无比舒展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有骄傲,也有深深的、对未来的期许。
“这就够了。”他轻声说,仿佛是对陈砚说,也仿佛是对自己、对牺牲的战友、对洞中这些默默纺线的妇女们说,“知道后人过得好,记得我们来时的路,我们流的血,受的苦,就都值了。”
洞外,传来隐约的、似乎是联络员发出的暗号声响。张正坤神色一凛,知道必须离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中仍在激动地看着手机视频回放的妇女们,看了一眼泪流满面却笑逐颜开的王大娘,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陈砚,以及他手中那把仿佛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神奇“法宝”。
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再次弯下腰,钻出了低矮的洞口,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山林之中。
陈砚知道,自己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1944年寒冬中,用微弱的灯光和坚韧的纺车声,默默支撑着前线的“地下车间”,将这一幕深深印入心底。
那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强光在眼底残留。
当他再次能视物时,发现自己又站在了2025年的山洞入口。夕阳已完全沉入山后,只有天边残留着一抹暗红。李石头老人依然背对着他,面向群山,身影在暮色中如同一尊古老的石碑。
山风依旧,林涛阵阵。
但陈砚知道,有些声音,有些画面,有些跨越时空的对话与承诺,已经永远地改变了这片山谷在他心中的回响。
他握紧了手中冰凉的军号,那里仿佛还残留着1944年山洞里的些许温度,以及那位八路军团长掌心坚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