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告别：“会记住你们”（下）（1/2）

这时，陈砚从背包里拿出了他那部数码相机。在这个时代，这无疑是格格不入的“异物”。他有些忐忑，但还是走上前，对陈铭和伊万说：“陈铭，伊万，我想……给你们拍一张照片。就站在这里，以村寨和山林为背景。”

陈铭和伊万都愣了一下，看着那个黑色的小方块，眼中露出惊奇，但很快理解了陈砚的意思。伊万点了点头，陈铭也默默站直了身体。

陈砚调整好角度，将镜头对准他们。晨光中，两个年轻的军人并肩而立。陈铭穿着破烂但洗刷过的军装，身姿挺拔，眼神坚毅中带着离别的感伤。伊万穿着沾满泥污的飞行夹克，左臂包扎处显眼，右手紧握着那支黄铜军号，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友情与决心的光芒。他们身后，是傣家竹楼的轮廓和苍茫的野人山。

“咔嚓。”轻微的电子音响起，时光在这一刻被悄然凝固。

陈砚放下相机，看着取景框里那张注定无法在当下冲洗出来的影像，郑重地说：“这张照片，我会保存好。等未来，和平的年代，我会把它冲洗出来，放大，放在纪念馆里。在旁边写上：1942年，野人山边缘，中国远征军卫生员陈铭与苏联援华航空队飞行员伊万·彼得罗夫。他们曾在此地相遇，并肩抗敌，互赠信物，约定胜利。”

他的话语，为这个瞬间赋予了跨越时空的历史重量。

就在这时，远处天空传来了熟悉的飞机引擎声，不同于战斗机的尖锐，更加沉稳。一架涂着苏联航空队标志、机型略显笨拙的美制C-47运输机（经由驼峰航线援助而来），正压低了高度，在附近山谷间盘旋搜寻。很快，飞行员发现了地面用树枝和布条摆出的简易信号。

飞机开始寻找合适的降落点，最终在村寨外更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上，颠簸着成功迫降。

分别的时刻真正到来了。伊万的战友，两个同样穿着飞行服的苏联地勤人员跳下飞机，迅速向他跑来，看到他受伤的手臂和身边的中国人，立刻明白了情况，用俄语快速交流着。

伊万必须走了。他最后转向陈铭和已经集合起来的战士们。他将黄铜军号紧紧抱在怀里，然后用未受伤的右手，缓缓抬起，向陈铭，向所有在场的中国战士，行了一个标准的、充满敬意的苏联军礼。

“谢谢你们，中国的朋友们。”他的中文因为激动而更加磕绊，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谢谢你们救了我，照顾我，分享最后的口粮。我会永远记住你们，记住野人山，记住你们的善良和无比的勇敢。你们是这个国家的脊梁。”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东北方向，那是中国腹地的方向，也是战争最终胜利的方向。

“胜利之后，”他清晰而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再来中国。不是作为飞行员，而是作为朋友，作为客人。我要来看你们，看你们建设好的国家，看你们过上和平幸福的生活。这是我们共同奋斗的目标。”

陈铭挺直了瘦削的脊梁，带领身后的战士们，齐刷刷地向伊万回以庄严的军礼。阳光洒在他们破烂的军装上，却映照出一片不容亵渎的尊严与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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