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里的“雪地”(2/2)
可那彻骨的寒冷,那没膝的深雪,那机枪的嘶吼,还有那个把军号塞给他的士兵决绝的眼神和嘶哑的喊声……一切都真实得让他战栗。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抹掉额头的冷汗。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
“嘀……嗒……”
“嘀……嗒……”
声音来自桌面。
陈砚僵硬地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桌面上,就在他刚刚趴伏的位置旁边,那支静静躺着的黄铜军号的喇叭口内,正凝聚着几颗细小、清澈的水珠。其中一颗水珠越来越大,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沿着锈蚀的喇叭壁滑落,滴落在桌面的木板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形的水痕。
嘀嗒。
又一滴。
陈砚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甚至伸手用力揉了揉。
水痕还在。新的水珠,正在缓缓凝聚。
这军号……明明没有碰过水!房间里干燥,连水杯都放在远处的柜子上!
一股寒意,比梦中更甚,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军号的号管。
冰冷!
一种异常的、深入骨髓的冰冷!绝不是室内常温该有的温度,更像是……刚刚从冰天雪地里取出来,还带着那股能将血肉冻结的寒意!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号管内侧,那个刻着“王”字的地方。
在台灯的光线下,那片区域的铜锈,似乎……比之前看起来要淡了一些?那个“王”字的刻痕,在周围暗沉的锈迹衬托下,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亮”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擦拭过,或者……刚刚被凝视过。
陈砚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睡意全无。他环顾四周,书房还是那个书房,窗外是城市的寂静夜景。但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桌上军号滴落的水珠,那刺骨的冰冷,以及梦中那个士兵最后塞给他军号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荒诞却让他无法忽视的念头。
这不仅仅是一件遗物。它似乎……还残留着什么。一段未曾消散的记忆?一股未尽的执念?
他看着那不断凝聚、滴落的水珠,看着那个仿佛在幽幽发光的“王”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历史,并非完全沉睡在故纸堆里。它有时,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渗入现实,冰冷,而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