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里的“雪地”(1/2)
凌晨一点。书房里,台灯还亮着,在一室黑暗中撑开一圈疲惫而温暖的光域。陈砚趴在书桌上,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他的头侧靠着,脸颊几乎贴在那支冰冷、锈蚀的军号上,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包裹着那张残破纸条的保鲜膜上。
连日的奔波、情绪的剧烈起伏和深夜的研究,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的呼吸沉重,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紧锁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像无声的黑白胶片,带着刺骨的寒意,悄然降临。
是雪。无边无际,吞噬一切声音的雪原。
视野所及,全是刺眼的白。雪很深,没过了膝盖,每挪动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拔出腿时带起的雪粉,扑簌簌地落下,声音闷得像叹息。冷,一种浸透骨髓的冷,像无数根细针,穿透他身上单薄、破旧的棉衣,扎进皮肉,钻进骨头缝里。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地打着颤,口腔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睫毛上凝成了霜。
身边影影绰绰有几个同样穿着破旧东北军军装的人,帽檐和肩头都积了厚厚一层雪,像一群沉默移动的雪人。他们的动作急促而沉默,只有铁器与冰冻钢铁碰撞时发出的、被风雪削弱了的“铛啷”声。
“快!快拆!鬼子的火车……快来了!”一个压抑而急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砚循声看去,看到一个同样年轻的士兵,正用冻僵的手指,拼命地用工具撬动着铁轨下的道钉。那人……那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军号,黄铜的喇叭口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也扑到冰冷的铁轨旁,伸出手,抓住那冻得粘手的钢铁。手指早已麻木,几乎感觉不到冰冷,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凭着本能和意志,拼命地用力,试图拧开那些被冻得死死的螺丝,撬起沉重的枕木。风卷着雪沫,像沙子一样打在脸上,生疼。
刚勉强拆松了一小段铁轨的连接处,远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了“哒哒哒、哒哒哒——”的声响!
那声音初时隐约,随即变得清晰、尖锐,像死神的嘲笑,撕裂了风雪的帷幕!
是机枪!鬼子的机枪!
“鬼子来了!快撤!”有人嘶声大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那个举着军号的士兵猛地转过头,他的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看向“陈砚”,几乎是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向身后更茂密的灌木丛和更深厚的雪窝。
“你走!”那士兵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同时将那支军号猛地塞进“他”的怀里,“把军号带出去!快!”
军号入手,是刺骨的冰凉,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哒哒哒!!”
机枪声如同在耳边炸响,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子弹就要穿透身体……
“嗬!”
陈砚猛地从书桌上弹了起来,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腔,疯狂地、无序地“砰砰”狂跳。额头上、鼻尖上全是冰冷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冷汗浸透,一片冰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好几秒才聚焦,意识到自己还在书房,在台灯的光晕下。
是梦……只是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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